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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有时候，拳头才能解决问题！
“就是啊，我们好歹是城里来的，懂技术！”
“你自己开一台我们不管，好歹这台让我们开吧？”
“我们也是来帮忙的，就让我们坐车斗啊？”
那后面颠簸的车斗，想想就屁股疼。
“技术员？”江安嗤笑一声，眼神像冰碴子刮过周金贵。
“我敢让你开？万一你周大技术员心里不痛快，故意半道儿给我把拖拉机整趴窝了，耽误我拉木头，这损失你赔？”
“再说了，什么叫帮忙？是你们自个儿赌输了，这叫还债。”
“老子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得干啥，再吵吵嚷嚷，老子让你们吃拳头！”
“大毛！”他不再看周金贵那张猪肝脸，直接招呼杨大毛：“你开那台丰收-27！”
“好嘞！”杨大毛响亮地应了一声，看都没看那几个知青，蹭蹭两步就爬上了丰收-27的驾驶座，一屁股坐下去，铁皮椅子嘎吱响。
“你…你欺人太甚！”周金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安的手指头都在颤。
“上车斗！”江安声音陡然一沉，不容置疑：“再啰嗦一句，老子就打死你们！”
这话像根针，瞬间扎破了周金贵最后一点气焰。
他恨恨地一跺脚，在几个村民劳力和知青们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下，灰溜溜地爬上东方红-28后面那光板车斗。
另外四个知青也垂头丧气地爬了上去，挤在车斗角落。
“坐稳了！”江安一拧钥匙，东方红-28发出低吼。
“突突突突！”杨大毛那边也发动了丰收-27，声音更洪亮。
两台铁牛喷着黑烟，一前一后，驶出大队部院子，卷起一路烟尘。
车斗里颠簸得厉害。
周金贵死死抓着车斗挡板，屁股被颠得生疼，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他看着前面驾驶座上江安和杨大毛稳当的背影，再看看自己一身蹭上的灰土，只觉得憋屈得要爆炸。
“妈的，乡下土鳖，等老子找到机会…”他咬牙切齿，声音淹没在引擎的轰鸣和颠簸的咣当声里。
几个知青也脸色铁青，心里把江安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一路无话。
拖拉机突突着开进了县城，停在了木材厂大门口。
木材厂门口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原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松木和湿木头的混合气味。
江安跳下车，拿着张卫民批的条子，找到厂里的调度员。
那调度员是个黑脸汉子，正端着个大茶缸子喝水。
江安递上条子：“同.志，青山屯的，来拉木头。”
黑脸调度员接过条子，扫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江安和他身后那两台拖拉机，以及车上那几个蔫头耷脑、不像好人的知青。
“青山屯的？张卫民批的条子？”他声音粗嘎。
“对。”江安点头。
“行。”黑脸调度员把条子揣兜里，大手一挥，指着大院西边一片堆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树皮湿气的原木垛。
“那边，三号垛，松木，湿料子，自己装车去。装好了过来过磅开票。”
“好，谢谢同.志。”江安应了一声。
他转身，对杨大毛和周金贵几人道：“走，搬木头去。”
一行人走到三号木垛前。
小山似的松木垛子，堆得整整齐齐，一根根碗口粗的松木，带着湿漉漉的树皮，散发着浓烈的松脂味儿。
湿气重，木头死沉死沉。
江安扫了一眼，直接分配：“大毛，你带他们几个，从这边开始搬，装我那台车。”
“你们几个。”他目光转向周金贵和那四个蔫头耷脑的知青，声音没什么温度：“去那边，装丰收-27。”
“动作麻利点，别偷懒。中午前装不完，都别吃饭了。”
周金贵脸一黑，看着那沉重的木头，又看看自己身上干净的工装，心里骂翻了天。
“哼，这么多湿木头，死沉死沉的，得搬到什么时候？”他小声嘟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安听见。
“就是，这得搬到天黑吧？累死人了。”一个知青也跟着抱怨，揉着昨天被硌疼的屁股。
“少废话！”杨大毛瞪了他们一眼，挽起袖子就招呼两个村里小伙：“干活儿！”
他力气大，弯腰抱住一根松木，嘿的一声就扛上了肩，大步流星走向东方红-28。
两个村里小伙也不含糊，两人抬一根，走得稳稳当当。
周金贵那边就惨了。
五个城里来的知青，平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干过这种重活？
湿木头又滑又沉，两个人抬都费劲。
“哎哟，慢点慢点，滑手！”
“太重了，抬不动啊！”
“周哥，你那边用点力啊！别光站着！”
抱怨声，叫苦声不断。
周金贵更是狼狈，眼镜片糊了汗，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手上沾满了松脂，黏糊糊的，使不上劲。
他咬着牙，和另一个知青抬着一根木头，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脱手砸到脚。
“妈的，这什么破木头，这么沉！”他忍不住骂出声，声音带着怨毒。
“就是，乡下地方，连木头都欺负人！”
“累死了，手都磨破了！”
“江安就是故意整我们！”
抱怨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城里人的委屈和不满。
江安压根没理他们。
他找了块干净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点上。
吧嗒吧嗒，吞云吐雾。
那悠闲劲儿，跟监工老爷似的。
周金贵累得呼哧带喘，一抬头，正好看见江安跷着二郎腿，在那优哉游哉地抽烟晒太阳。
一股邪火腾地就冲上了脑门！
“江安！”他猛地把手里的木头一扔，那木头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指着江安，脸红脖子粗，声音因为愤怒而劈了叉。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
“你修房子，你搬木头，你他妈自个儿跷着二郎腿晒太阳，让我们当苦力？”
“你他妈凭什么？老子是知青，是城里来的，不是给你当牛做马的！”
“老子不干了，爱谁干谁干！”
他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对，不干了！”
“太欺负人了！”
“凭什么光让我们干？”
另外几个知青也纷纷扔下手里的木头，围在周金贵身边，七嘴八舌地帮腔。
“哟呵？”杨大毛刚扛着一根木头放好，一听这话，蹭地就窜了过来，黑脸膛上全是冷笑。
“咋的？是我安子哥求着你来的啊？八抬大轿请你来帮忙的啊？”
“不是你们自个儿赌输了，舔着脸来还债的吗？”
“现在想赖账？输不起的孬种！”
“你骂谁孬种？”周金贵被戳到痛处，眼珠子都红了。
“骂你，咋地？”杨大毛往前一步，个头比周金贵猛半头，气势逼人。
江安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周金贵面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干了？”
“对，老子不干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周金贵色厉内荏地吼着，但看着江安那眼神，心里有点发虚。
“不干也行。”江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气。
“昨天赌约，一百块，六天苦力。”
“苦力不干，那就现在掏一百块钱出来。”
“掏钱，我立马放你走。”
“掏…掏钱？”周金贵一噎，脸更白了。
一百块！他哪有一百块？
工资才几个钱？昨天那赔的钱都快把他掏空了！
“我…我没钱！”他梗着脖子。
“没钱？”江安嗤笑一声：“那就老老实实干活。再敢啰嗦一句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周金贵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你…你敢！”周金贵被那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声音都抖了。
“你看我敢不敢？”江安眼神如刀。
周金贵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跺脚，像条被逼急的疯狗，抬脚就狠狠踹在旁边那台丰收-27的轮胎上！
“老子就是不干，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什么狗屁拖拉机，破铜烂铁，早该淘汰了！”
“白费老子那么多功夫修它！”
砰！
一声闷响！
那台本就老旧的丰收-27，铁皮车厢侧面，一块锈蚀得厉害的薄铁皮，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刺啦！
铁皮边缘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块被踹烂的铁皮。
周金贵自己也傻眼了，看着自己那只踹出去的脚，再看看那裂开的口子，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