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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愿赌服输，裤衩都亏掉了！
他越说声音越高，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说服别人，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被歇斯底里的羞怒取代。
“张队长，您可都看见了。我刚才是不是一直在修这台机器？是不是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他根本就没真本事！”
“周金贵，你放屁！”张卫民气得烟杆差点戳到周金贵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安子来之前，你在干啥？磨洋工呢？拿着扳手东敲敲西打打，愁眉苦脸说找不到毛病在哪！”
“现在安子三两下修好了，你倒好，舔着脸说是你的功劳？就差临门一脚？你那一脚在粪坑里踹呢？”
“我…我…”周金贵被喷得连连后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哟。”江安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戏谑：“周知青，这是输不起，想赖账了？”
“刚才赌咒发誓，乡亲们可都听着呢。五十块钱，三天苦力，白纸黑字刻在脑门上了吧？”
“怎么？城里来的技术员，说话跟放屁似的？还是说，输不起？”
输不起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周金贵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谁输不起了！”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尖叫：“我是说事实，这机器就是我快修好的，你捡漏，捡漏不算本事！”
“哦？捡漏？”江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那台同样趴窝、更显破旧的丰收—27拖拉机上。
“行啊，周知青，你说我捡漏，没真本事？”
“那好办。”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抬手指向那台丰收—27。
“那台，趴窝更久，毛病更大。”
“刚才赌的，是这台东方红。现在，咱们再赌一把。”
“我要是把这台丰收—27也修得突突响，那咱们的赌约翻倍。”
“一百块钱，外加你们几个技术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当六天苦力，去县里木材厂拉木头！”
“还有，我要是修好了，证明你们这群挂着技术员名头的，全他妈是废物点心。趁早卷铺盖滚回知青点，刨土坷垃挣工分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周金贵浑身一哆嗦，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百块，六天苦力？还要回去种地刨土坷垃？
这赌注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台丰收—27。
这台比东方红—28更老，问题也更复杂。
之前他们几个知青鼓捣过好几次，连毛病在哪都没摸清楚，油路、电路、传动系统，感觉哪儿都是问题。
这小子…他真能行？
刚才修好东方红，难道真是运气？
不，不可能！
那手法太熟练了！
可万一…万一他修不好呢？
一百块！
都顶他仨月工资了，还得当六天苦力，脸都丢尽了！
可要是拒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坐实了输不起？
周金贵脸上青红交加，心里天人交战。
“怎么？不敢了？”江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现在怂了？”
“技术员同.志，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是说，知道自己没那金刚钻，怕露馅？”
“放屁！”周金贵被这怂字彻底激怒了，一股邪火顶上天灵盖。
他猛地一甩头，金丝眼镜都差点飞出去，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狰狞。
“赌就赌！老子怕你？”
他指着那台丰收—27，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修！你现在就修！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修好了，一百块，六天苦力，老子认栽！”
“可你要是修不好…”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声音陡然拔高。
“不光要赔我一百块，还得当着全队人的面，跪下磕头学狗叫，绕着大队部爬三圈！”
“少一样都不行。张队长，乡亲们，都做个见证！”
“好，赌得够大！”
“安子，争口气！”
“周知青，别到时候又赖账！”
三句议论，让周金贵脸上的疯狂更浓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江安，仿佛已经看到江安跪地学狗叫的狼狈模样。
江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掉冰渣。
“行，依你。”
他不再废话，弯腰抄起地上那把油腻的扳手，转身走向那台破旧的丰收—27。
这台拖拉机比东方红—28更显沧桑，车身锈迹斑斑，轮胎瘪了两个，驾驶室的门耷拉着，露出里面布满灰尘的操纵杆。
周金贵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装，接着装，看你等下怎么收场！”
江安没理他。
他绕着拖拉机转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底盘和传动轴。
然后，他打开引擎盖，一股更浓烈的、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微皱。
又伸手在几个关键部位摸了摸，敲了敲。
“小王，大号扳手，管钳，还有，仓库里有备用液压油管吗？拿一根来。”江安头也不抬地吩咐。
小王犹豫了一下，看看队长。
张卫民一瞪眼：“快去拿，听安子的！”
工具和一根崭新的备用油管很快拿来。
江安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卸。
他先拧开油底壳放油螺丝，一股黑乎乎、带着金属碎屑的废机油汩汩流出。
“油太脏，杂质太多，油泵估计都磨损了。”江安一边放油，一边说。
接着，他拆下几根粗壮的液压油管，其中一根接口处有明显的裂纹，油渍渗出。
“液压油管裂了，漏油，压力上不去。”
他又检查了转向助力泵，发现一个轴承卡死了。
“转向泵轴承卡死，怪不得打方向死沉。”
最后，他检查电路，发现几个接线端子氧化严重，接触不良。
“电路接头氧化，打火信号弱。”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
更换裂开的液压油管，清洗油路，更换新机油，打磨氧化接头，更换卡死的轴承…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看得旁边几个知青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手法…太专业了！
比他们在农机学校老师傅还利索！
周金贵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骇和不安。
不可能！
这乡巴佬…他怎么会懂液压系统？怎么会懂转向助力泵？
这丰收—27的毛病，他们几个琢磨了几天都没头绪，他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江安没管他，装好最后一个零件，拧紧螺丝。
“加液压油，新机油。”他言简意赅。
小王赶紧提来油桶。
江安加好油，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驾驶座旁，探身进去，检查了一下仪表盘和操纵杆。
“摇把。”
沉重的摇把递到他手里。
江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摇把，插.进发动机启动孔。
他腰马合一，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发力！
咔咔咔！
沉重的摇把在他手里再次飞快转动！
这一次，沉闷的咳嗽声只持续了两下，那台趴窝更久的丰收—27，竟比刚才那台东方红叫得更欢实、更有力！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迅速转为平稳的青烟！
两台铁牛并排轰鸣，震得整个大队部后院都在颤抖！
“神了，真神了！”
“安子可真是咱们青山村的鲁班爷啊！”
“什么狗屁技术员，滚回去种地！”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和惊叹！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几个知青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
张卫民激动得老脸通红，狠狠一拍大腿：“好好好，安子，你是咱青山屯的宝啊！”
周金贵如遭五雷轰顶！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金丝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像根被抽了骨头的面条，浑身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无数个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完了！
全完了！
一百块！六天苦力！
还要滚回知青点刨土坷垃！
江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周金贵身上。
他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周金贵耳边。
“一百块，六天苦力。”
“周知青，还有你们几个技术员的名头，我看也甭挂了。占着工分不干活，技术还不如我这个土里刨食的。”
“以后，都回知青点，一视同仁，刨土坷垃挣工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