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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但是,”阿谷打破沉默开口说。
“做过的事就必须负责。有罪就必须偿还。应当要受到惩罚。这是没错。但是不应该杀人。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既然这样。阿馨间不容发地回应。
“呃,你是叫阿谷吧?你在小时候有被人莫名其妙骂过吗?有因为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原因就被朋友欺负过吗?曾经被人单方面修理过吗?”
由于话题的方向突然改变,让阿谷稍微慢了一拍才能做出回应。
“并不是没有。只要是人,每个人多少都有那种经验吧。”
阿谷将还有很长的香烟丢进空罐中。
“然后呢?你就躲在床上哭吗?”
“我通常都会揍回去。”
“那不就一样吗?跟我们一样啊。没什么差别。只是我们有枪,但骨子里是一样的。肯定是这样。如果你那时候也有枪。”
“但是我不会杀人。我不会用枪,而是用拳头。”
“如果你无法揍回去呢?如果你是处于无法揍回去的弱者立场呢?如果你没有能够揍对手的本事呢?”
阿谷的脸色沈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阿雅也无法帮腔。
“我们不对,阿绪她,至少那女孩是这样。既然你们调查过,那应该也清楚吧?碰到所有事都认为是自己不对的她,被人要求受到伤害只能躲在床上哭泣,那样的人,你们要说她残酷吗?你能当着那女孩的面,说出“是你运气不好”、“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任命吧”吗?”
阿雅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阿馨并不是在为自己,而是想让搭档的行为正当化。就算阿馨是杀人凶手,但她不一样。阿雅感觉阿馨仿佛是这么说着。
要是反过来换成阿绪在这里,她是否也会同样为对方辩护呢?
“弱者就必须服从强者吗?小孩就是大人的玩具?我们就得忍耐不可?我们就不能得到幸福吗?那样太奇怪了。”
她们一定是想用手中的四把枪翻桌吧。对她们来说,总是只能进行不合理的游戏,拿到手里的总是烂牌,就像是在对赌之前就已经知道胜败,这就是她们想要翻倒的游戏桌。或许,就只是这样。
在这里只是旁观者的阿雅,觉得似乎能稍稍理解她们的处境。但阿雅也很快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似乎而已。轻率的同理心会害死自己。活到阿雅这把年纪,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会明白理解他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样的理解,只不过是根据所得到的少量资讯与一厢情愿的想像,所编织而成的浅薄形象而已。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种紧要关头将感情移入对方身上,就等于是向对方暴露弱点的行为。坚持自己的立场,现在正在工作。阿雅这么告诉自己。
只见阿谷沉默地举起摊开的右手,接着用力把手掌往玻璃上拍下。这个举动让阿馨跟阿雅都吓了一跳。
“嗯,是很奇怪。任何人都应该有好好生活的权力才对。弱者也好,强者也罢,谁都一样。任何人都有拨开那不合理朝自己伸来的恶意之手的权力。你说得没错。当然,你们杀害的人也一样。就算先动手的是对方,就算那些人真的很混蛋也都一样。”
不妙。阿雅这么想道。阿谷的词句中加入了否定。要是触怒对手,吃亏的会是他们。阿雅犹豫着是否要制止阿谷。而就在这个时候,阿馨出声了。
“那你要我们该怎么做!?你是说没能力将手拨开的人,就算手里有枪也不能用吗!?你要我们忍耐吗?结果你跟其他人也没两样。”
隔着厚重的玻璃,阿谷与阿馨的视线交错,彼此交战着。
一分钟,可能两分钟,或许更久。在漫长的互瞪之后,开口的是阿谷。
“正因为这样,才要有我们在。”
这和阿岛说过的话一样。但是阿谷这句话,其中的意义绝对不同。
“如果没有能力将手拨开,就让我们来负责拨开。要是没有能力揍回去,就找我们去痛扁那种家伙。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躲在床上哭泣。拿着沉重的枪、让柔嫩的手握起拳头、得知伤人之后的空虚,那些你们都不需要去做。那些事全让我们来承担。任何人都有好好生活的权力。所以跟我们说。或许会很难过,或许会很痛苦,但就算是那样,还是要跟我们说。因为我们就是为此存在的。”
阿谷堂堂说出这一席话。虽然从一名中年人口中说出,其中的青涩多少会让人不禁脸红,但阿谷的嘴角没有丝毫笑意。同时阿馨也带着仿佛呼吸被堵住般的表情,持续注视着阿谷的双眼。
不断缓缓燃烧的香烟,这时烧到了她的手指。阿馨喊了声烫,把香烟丢到地上,随后她伸手捡起地上的烟,丢进空罐中。
“你还挺会说话的嘛。但是!”
就在阿馨还打算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的表情突然转为惊讶。只见她迅速伸手按着右耳。阿雅可从她的长发之间隐约看到某个东西。是耳机。
接着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剧烈枪响。一发、两发、三发地连续响起。
然后便是阿馨隔着玻璃打在他们身上的厌恶视线。她的眼神表达了清楚的讯息:骗子。
“你们,全是一群混蛋!”
她在说话同时,伸手从腰间的枪套中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阿谷。但就算面对枪口,阿谷仍是以相同的眼神持续看着阿馨。阿雅这时从阿谷身后扑了上去,让阿谷的身体偏离枪口。
阿馨连开数枪。玻璃进出了无数蜘蛛网状的裂痕,并飞溅出少许的玻璃碎片。但是玻璃并没有破。那是防弹玻璃。
“我要击垮你们!”
她只留下这句话,便迅速冲出警卫室,不知跑到哪去。
“慢着,阿馨!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岛!?”
阿谷站起身,取出阿岛给他的无线电大喊着。先前的所有对话,阿岛应该全都有听到才对。
“真伤脑筋,市川他动手了。他趁你们在谈判的时候让特殊班展开攻坚。”
“什么!?”
“想要从中庭冲进校舍的人,遭到阿绪狙击。但还是有几人抵达校舍。不,那会是诱饵吗?现在他们正朝玄关那里,实在是太胡来了。”
听着阿岛格外悠哉的声音,阿雅转头望向玄关外。结果他看见一辆货柜车直线冲进来。货柜车在几乎快要撞到校舍的位置煞车,并仿佛甩尾似地在地面摩擦着轮胎,同时粗暴地让整个车体打横靠在玄关前。货柜的门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开始下车。共有八人。
他们撞开警卫玄关的门,举着大型盾牌的他们成功侵入到校舍内。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对阿雅的声音没有丝毫反应,只顾着穿过玄关,冲向一楼走廊。
“他们似乎很讨厌被纳入我指挥之下吧。看来是打算无论如何都硬要把这案子给抢走的样子。”
“抢走!?抢什么!?”
“他们应该是误以为你们完全是我的部下或什么人了。因此知道谈判开始顺利起来,便感到很不愉快。总之这应该算是不爽看到自己的地盘被我掌控,用他们独特的方式所表达的自我主张吧。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慢着,这个无线电不是只连到你那里而已吗!?”
听阿雅这么说,阿岛只是回了一句:应该是人家动了手脚吧。而阿岛这句话立刻让阿谷他们明白,他指的是他们身上的防弹衣。防弹衣可能被装了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这确实像他们惯用的手法。两人于是愤慨地将防弹衣甩在地上。
“总而言之,你们先回来。继续待在那里也会被拖下水的。”
“要我们回去!?但是这样下去。”
“多半不会有事。应该能以击退收场吧。虽然这事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人家会有办法的。这样也有好处。先回来。就算你们待在那里也什么都不能做。”
阿谷咋舌一声,便离开警卫室走到校庭。两人背对着不断传出枪声的校舍步行前进,他们直直走向被设置成现场对策总部的速食店内。
他们推开在入口打算拦阻阿谷进入的几名警员,接着阿谷走到正若无其事坐在桌前喝咖啡的市川面前。
市川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阿谷,他那对细眼因为笑意而变得更细。
“有事吗?棋子。”
“应该还轮不到攻坚才对。你是不是把顺序弄混啦?你把2之后的数字当成5了吗?”
“想抱怨麻烦你事后再来。现在手下的部队正在进行攻坚,我需要负责指挥。别说是一分钟,我现在就连一秒都不能给你。”
阿谷往桌子上槌了一拳。纸杯里的咖啡翻了出来,黑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桌面扩散。
阿谷将脸向前一伸,在极近距离瞪着市川。
“再继续下去,是可以说服她们的。要不是你们——”
市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在鼻头几乎要互相接触的距离怒目相视。
“你是打算让那个来路不明、像讨人厌小鬼一样的家伙为所欲为吗?你们是只要有上头命令,就乖乖听话的忠犬吗?就算你们是辖区警员,好歹也是警探吧!?你们没有身为警探的骨气吗!?没有要保护这块地方的自负吗!?”
“你给我看清楚状况!这可不是搞什么意气之争的时候!况且尊严也不是高尚到宁愿增加伤者也要保护的东西!”
阿雅能够理解两人的意见。两边都是对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就警探的立场,就一个人的立场。意见的对立或许是来自于不同的处事态度,以及对于这起事件的观察角度吧。
阿雅和阿谷是透过阿岛得知这起事件的详细背景,展开追踪,然后和她们直接见面。因此现在更是无法让自己对这个案子放手。
而对市川来说,这起应该由他们负责处理的案子,虽说有上头的命令,阿岛仍像个不脱鞋子踏入自己家里的人。他们对此产生敌意。虽然不知市川在这个圈子里渡过多少个年头,但无论看在任何人眼里,都清楚他不是个会软弱到会在这方面唯唯诺诺、低头让步的人。
面对这种状况,辖区警员们虽然不知所措地保持距离,但仍按照警员在内部起哄时的惯例,整群人一起站到入口前,不让媒体或围观群众看见这个光景。
“立刻叫突入班撤退!”
“办不到。如果现在撤退,路上会有可能被对方从后偷袭。不,不只是那样。无论是这间店前,甚至连待在周边的人都有可能面临危险。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没人知道那种人会干出什么事。现在只能制服她们。我听上头说了,现在没有时间磨蹭不是吗?”
“是你们将对方逼到走投无路,还有脸说这种话!”
“参与攻坚的成员当中也有擅长谈判的老手。总之只要进入内部,剩下的就能顺利掌控。这状况很轻松就能摆平。别闹了,快滚。你打算继续浪费我应该用在指挥上的时间,让状况更加恶化吗?”
“他说得对,阿谷。你先离开吧。大家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从无线电中传出阿岛冷静的声音。阿谷和市川彼此退一步。而对那声音最感到惊讶的则是市川。虽然他早已知道阿谷身上有无线电,但他一直以为阿岛应该会更加慌张,或是更加愤慨才对。
“既然已经展开攻坚,那也没有办法。这代表这次攻坚是由市川负责。我对这件事没有异议。我将指挥权以及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都交给你。我期望能看到事件迅速解决。市川,你干得好。”
市川同意了阿岛的说法,然后露出笑容。那是夸示胜利的笑。阿岛放弃了。他应该是这么想吧。
“阿谷和阿雅,你们回来,现在没有你们的事。鬼牌也快发到我手中了。别给我添麻烦。市川的部队会以失败做结。”
市川哼地笑了一声。不可能会那样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