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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咖啡店的开放式露台,是阿馨刚知道狙击的兴奋时,和阿绪两人逛街发现的地点。
她们看中的并不是咖啡店,而是如同字面一般,是地点。
因为只要在那个露天露台上,无论坐那个位置都可以从马路对面的七层楼立体停车场进行狙击。而且那座停车场,虽然原本是一旁小型主题乐园的专用停车场,但现在主题乐园已经倒闭,只剩下停车场在独立营运。
虽然是七层楼的建筑,但自从电梯坏掉之后便一直没人修理,因此三楼以上总是空空如也。虽然还有一条连接隔壁主题乐园的通道,但由于主题乐园已经关门大吉,因此位在园内的电梯也无法使用,可说非常不便,不过对她们来说反倒是个方便行事的地点。
仅有车辆出入口有装监视摄影机,人员出入口及其他地点则完全没有摄影机的设计也是好处之一,因为这样一来在逃走的时候只需要走逃生用的后门就能轻松逃进小巷内。
话虽这么说,但被她们锁定的人当然不会碰巧来到这种地方,因此只有在这附近探过路,这个地点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派上用场。
这里的露台和马路及人行道相比,多出约一个台阶的高度,另外也像是要区隔和马路的空间似地在露台四周种了植物。如果太靠近露台外侧,那些植物有可能碍事,因此阿馨挑了一个几乎位在露台正中央的桌子。带着阿馨点的,比一般的温度稍微热一点的拿铁坐了下来。除了基本的低脂牛乳外,虽然阿馨还请服务生在拿铁里加进杏仁糖浆,但以现在的心情来看或许咖啡根本不需要加糖。阿馨将自己的小手提包放在左手边的椅子上。
阿馨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看了一眼。阿绪应该已经在六楼角落做好准备,但从阿馨这里却无法清楚看见她的身影。不过原本就是只会在射击前才拿出步枪,因此现在看不到她也是里所当然。
这里与大楼的距离约是八十,高低差约有十七~十八左右。虽然这种距离不会产生多少误差,但个性一板一眼的阿绪现在或许正在努力计算吧。
就在阿馨喝掉半杯拿铁的时候,爸爸他们出现了。比她们约好的时间早了五分钟。阿馨若无其事地打电话到阿绪的手机。
“来了。”
“收到,我看见了。”
阿馨让手机保持通话状态,将手机摆在桌上,虽然阿馨又抬头看了一眼,但仍旧无法看到阿绪的身影。
明明是星期天却穿着西装,几乎有两年半不见的爸爸。还有可能的话,阿馨希望一辈子都不再碰面,那个化着浓妆的女人。而在他们后方还有两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性。从举止来看,他们不像是司机或佣人。那女人在突袭妈妈的房间时,按住阿馨的那些男人虽然看起来都是群靠暴力讨生活的家伙,但这次这两个则是样子比较像保镖的高挑男人与金发男。他们两人怀中都能看到隆起物。
发现阿馨身影的爸爸来到桌旁。而阿馨则是用手肘抵着桌子,以手托着脸颊的姿势迎接他。
“好久不见了,馨。你长得更大、更成熟了。”
爸爸说话的语调很快。简直就像是没有经验的舞台剧演员。那并不是应该对坐在椅子上的人所说的话。一定是他在来到这里之前,事先想好的句子吧。
阿馨朝自己对面的座位指了一下。爸爸在阿馨指示的座位就座,而那个女人则坐在爸爸身旁。她现在靠那头微卷的头发掩饰着那被阿馨咬烂的右耳。
阿馨和那女人隔着桌子,视线相对。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好好谈谈的感觉,反倒比较像两名在寻找拔枪时机的枪手。
反正实际上也是这样。
“你们不能克制点吗?”爸爸这么说道。接着爸爸像是要改变话题似地,小声问了句:“这里有服务生吗?”
“东西都是到里面的柜台点好,自己拿过来的。想喝什么的话,就自己跑一趟吧。”
爸爸皱起了眉头。
“是这种制度吗?柜台在哪?”
爸爸话说完正要起身,但肩膀却被那女人按住,被迫坐回座位上。接着那女人指示那名高挑男子随便点些东西,便让他跑腿去了。而剩下的金发男性,则默不作声地坐在阿馨身后的座位上。他跟阿馨保持着只要一伸手就能按住阿馨肩膀的距离。
一股压力从阿馨身后袭来。只要阿馨看着那女人或爸爸,就势必得让身后的男人离开阿馨视线之外。虽然他并不会突然掐住阿馨的脖子,但一想到进入紧急状况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存在实在不容小觑。
况且虽然爸爸在场,但从刚才的应对来看,那女人应该才是这些西装男的主人,不知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也让阿馨感到恐惧。
阿馨闭上眼睛,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拿铁。
“有三年不见了呢。”
“是啊。”
“学校那里怎样?”
“不怎样。”
“最近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你常来这种店吗?”
“还好。”
接着是沉默。爸爸所准备的话题似乎已经见底了。为什么能说的就这么少呢?为什么只有这么八股的话题呢?为什么这么难堪呢?
阿馨看了爸爸一眼,然而爸爸却像是要逃离阿馨一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绝对不算大的桌子,却在这时让阿馨忍不住觉得这张桌子格外宽大。
“钱,呃、怎么说,够用吗?你现在是正爱玩的年纪,如果不够的话。”
“很够了。谢谢。”
“是吗。”
再一次的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的呢?她们的对话连五分钟都持续不了。
她们已经分开生活了两年以上的岁月。应该有很多话能说才对,明明应该有的话题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们没有任何话题。所有话题都不再重要。
那名高挑的男性在这时候走了回来,将杯子摆在爸爸和那女人的面前。杯内是热的,管他是什么。只见那男人和那金发男一样,闷不吭声地坐到阿馨的身后。
爸爸喝了一口饮料,接着表情一沈,然后以十分难过的表情望着杯子。看样子那饮料并不合爸爸的胃口。阿馨闻到杯子里传出香甜的香草气味。爸爸是不喜欢甜味的人。
小时候看爸爸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便要爸爸让阿馨喝了一两口。对小孩来说,那当然是只会厌到苦味的饮料。虽然阿馨每次喝表情都会皱起来,但每次看到爸爸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阿馨就忍不住要分一点来喝。
不过从某天开始,就算分爸爸的咖啡来喝也不会苦得皱起眉头了。因为爸爸只要在有阿馨在的地方喝咖啡时,就会在咖啡里加进许多明明不喜欢的砂糖。阿馨记得就算阿馨逐渐长大,大到不会再向爸爸讨咖啡喝的年纪,他仍有好一段时间持续在咖啡里加牛奶跟砂糖。
——对了,也曾有过那段时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馨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落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身后。
“你的那个动作,和妈妈很像。”
“咦?”
阿馨皱起眉头。
“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留着长发,而且也会做出和你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不、不只是那样。你们真的很像。”
这时,那女人将嘴边的杯子用力往桌上放下。对她来说,那是爸爸上一个女人的事。
虽然她想必相当不悦,但遗憾的是这里的咖啡杯不是陶器而是纸杯,因此只会发出可笑的声音。
“我们都专程跑来这里了,聊点正经事吧。馨,你父亲可是在百忙中抽空来到这种穷乡僻壤来的。你也该。”
专程跑来这里?这种穷乡僻壤?明明是你把阿馨丢到这里来的,说那是什么话?阿馨一个火大,便打断她那不停唠叨的嘴巴说道:
“对了,你耳朵怎样了?是不是快到该长出来的时候啦?”
只见那女人瞬间闭嘴,然后脸上安静并缓慢地浮现出愤怒的色彩。阿馨能看出她努力在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然而她那模样反而让阿馨感到有趣,因此阿馨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叫那个人别用那种瞧不起人的笑法!”
那女人的语气虽然充满气愤,但阿馨并没有因此停止发笑。
“太生气的话,你那像面具一样的超厚浓妆脸会冒出裂痕喔。”
这时那女人突然撞翻椅子站起身,朝阿馨脸上甩了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阿馨的左脸颊感受到一阵刺痛。
那女人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阿馨大吃一惊,然而此刻阿馨却只能用自己的左手按着自己被打中的脸颊。
“你给我收敛一点!竟敢瞧不起大人!”
总算明白被做了什么的阿馨,这时也起身挥起手。
“你,你做什!”
阿馨挥起的右手无法活动。阿馨转头一看,在阿馨后方不知何时起身的金发男,紧紧地抓住阿馨的手腕。
“你们两个都给我停手!在这种地方像样吗?”
阿馨看见爸爸连忙安抚那女人的情绪,并且将她撞倒的椅子扶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爸爸。你根本不用帮那种女人扶椅子。而且你话根本说错了嘛。一般不都是叫先出手的人停手吗?为什么是“你们两个”?”
这时那个金发男松开手,沉默地帮阿馨将椅子扶好。阿馨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两手握拳坐回椅上。
周围顾客的视线让阿馨感到难堪。想要哭泣的阿馨,看了一眼阿绪所在的停车场六楼,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
阿馨身边全是敌人。
“我们是为了冷静讨论才来到这里的。不是来吵架的。为什么你要这样?你已经十八了吧?你已经是大人啰。”
“爸爸,为什么你要看着我说这些话?简直就像都是我不对一样。是那女人说了让人火大的话不是吗?不也是那女人先动手的吗?而且。”
“阿馨只有十七。”
爸爸只是维持着一脸苦涩的表情,像是认为这无关紧要地摇了摇头,而那女人则像是在嘲笑似地哼了一声。那或许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事,那或许很可笑。毕竟那只不过是几个月的差别。但是爸爸却犯下这种错误,这总让阿馨觉得有哪里不对。
“总而言之,我先说现在该说的事吧。你想要进短大吗?”
由于可能会发出带有哭声的声音,因此阿馨不发一语地点点头。
“我希望你能回来,我们三人一起住。”
“为什么?”
“父女分开住,这样,很奇怪吧?”
“会吗?”
爸爸直视着阿馨的眼睛。
“我们再一起生活吧,馨。”
为什么在已经过了两年半的现在,才突然说这种话呢?没能在分开生活的时候就立刻发现这件事有问题,那才真的奇怪不是吗?这太没道理了。
“可是?”
阿馨两手手肘靠在桌面,将额头抵在交叠的双手上。
可恶!阿馨在心里咒骂着自己。这绝对有问题,一定有什么蹊跷,但是爸爸这样看着阿馨的眼睛,对阿馨说要和阿馨一起生活,让阿馨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
阿馨真的好高兴。阿馨无法克制地这么想。
“我。”
阿馨虽然打算开口,但发现声音在颤抖,因此重新让自己陷入沉默。就像是在进行狙击时一样地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虽然不可能冷静下来,但阿馨还是这么做。
“我想念短大。”
虽然阿馨真正的想法并不是想念短大,但如果不这么说似乎就会被心里涌现的感情给吞没。
“那样也可以,爸爸会支持你的,但是只要三年,不、两年也好。等在家里补回到目前为止疏远的关系后,再念也不迟吧?像现在这样一直分开生活让爸爸很难受。所以,馨。”
“与、与其问我,不是该问那个女人才对吗?她很讨厌和我住吧?况、况且她也会怕我吧?要不然她就不需要带这些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