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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取消那三个人的诊察委托呢?”
鸿池扬起视线,看着我和熊川如此说道,真鹤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问题攸关医院的风评,因此不只是小儿科,就连叔叔院长,也直接对阿雅提出了诊察委托。阿雅如果不肯接受委托,院长很可能会借题发挥。”
与阿雅敌对的院长,一直千方百计想要废除统括诊断部,将阿雅赶出这间医院。阿雅的确应该避免让院长找到可以借题发挥的材料。
“可是。”
鸿池试图反驳,真鹤对她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带着一丝忧伤。
“阿雅是医师,也是统括诊断部的主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不管有什么理由,她都不能抛下医师的工作。”
真鹤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同时双手紧握。那副模样,让人清楚感受到她有多么担心自己的妹妹。鸿池低头不语。
“我记得健太***从明天开始要请假回家。”
熊川喃喃说道。原本低着头的真鹤和鸿池抬起头来。
“他的肺炎已经痊愈,体力也很不错,所以他的父母希望能尽量让他回家。他们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让他在家里过圣诞节。他在中午之前应该就会离开医院。”
“那么,就趁这个时候。”
我脱口而出,熊川朝我颔首。
“对啊,就趁这个时候请阿雅过来一趟,诊察那三名病情骤变的病人。如此一来,阿雅应该也会答应吧。”
的确,这么一来,阿雅就可以来小儿科病房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只要担任医师一天,就必须无时无刻面对“死亡”。统括诊断部最主要的业务是做出诊断,不太有机会插手治疗,所以不常面对病人的“死亡”。即使如此,医师的工作仍然必须经常接触病患的“死亡”。要是逃避这一点,不管拥有多么丰富的医学知识,阿雅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医师”。
我转过头,发现真鹤也露出迷惘的表情。看来她心里想的应该和我一样吧。
“那么,小鸟医师,可不可以请你不着痕迹地告诉阿雅,健太***明天中午之后就会离院回家的事?”
熊川似乎没看出我和真鹤的犹豫,如此询问。我略带迟疑地表示:“好的。”并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名中年医师走进护理站。我记得他是心脏内科的医师。
“啊,熊川医师,你好。我正要找你呢。”心脏内科医师对熊川打招呼。
“喔,山田医师。怎么了吗?”
熊川稍微举起手和对方打招呼,于是被称作山田的医师便走近我们。
“是有关住在小儿科病房的冬本淳同学,我想让他在后天出院。”
“咦?”熊川、我和鸿池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怎么了吗?为什么这么惊讶?”
“呃,淳同学不是之前病情出现变化,还没找出原因吗?”
熊川很快地说道,山田夸张地耸了耸肩回答:
“哎呀,虽说是遽变,其实也只是胸口有点不舒服而已嘛。在心导管电烧术后,出现这样的症状也不算稀奇啊。”
“可是,他不是出现心律不整的症状吗?”
“护理师虽然这么说,但是当时的心电图上并没有异状啊。说不定只是护理师太着急,单纯搞错了而已。在那之后,我一直让他接着心电图,不过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山田一派轻松地说道。
“呃,光是这样出院之后还是有可能出现异状啊。”
熊川粗犷的脸上浮现疑虑。
“我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让他出院啊。我明天中午会替他做霍特心电图(holternitor),确认完全没有问题之后,才会让他出院。我已经联络过淳同学的父母,也得到他们的理解了。”
不知是否觉得熊川多管闲事到自己的病人头上,山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所谓的霍特心电图,就是将小型的心电图机器安装在身上,连续二十四小时监测,检查心脏在这段时间内是否出现心律不整等异常状况。
“那么,我先失陪了。”
山田硬是结束话题,走出护理站,沿着走廊离去。他应该是准备去告诉淳本人他可以出院的事吧。
先做二十四小时连续心电图,如果没问题,就让病人出院。在一般的状况下,这样的判断当然很妥当,但前提是同一间病房的病人们,没有接连出现怪异的症状。
“算了,假如是后天出院的话,明天还可以诊察嘛。”
熊川象是给自己打气似地说道。明天的确是可以诊察,但是在做出诊断之前,仍有可能需要做些检查。如果后天就要出院,或许就无法进行充分的检查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名中年女性走进小儿科病房,正好经过护理站前。我见过这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健太的母亲。
“啊,景子小姐。”
熊川对健太的母亲打招呼。看来她的名字似乎是叫景子。她停下脚步,朝这里点头示意。
“啊,熊川医师。我刚刚去吃饭健太怎么了吗?”
景子不安地询问。
“不,不是的。明天他就要请假回家了对吧?请问你们还是依照原订计划,在中午之前离开医院吗?”
“是的,我们是这么打算。”
“我知道了,希望健太***能在家好好休养。”
听见熊川这么说,景子虚弱地点点头。下一秒,景子将视线移到我的脸上。她那有着深深黑眼圈的双眼疑惑地瞇了起来。
“那个如果我认错人了,还请见谅,请问您是不是上个月和阿雅医师在一起的医师呢?”
“啊,是的。我和阿雅医师一样是统括诊断部的医师,我叫阿优。”
我这么回答后,景子突然探出身子。
“能不能请阿雅医师来一趟呢?我儿子说他很想见阿雅医师。”
我顿时语塞。景子看见我的表情,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真是抱歉阿雅医师平常要照顾那么多病人,当然不可能特别独厚我儿子啦。”
“不,不是那样的只是阿雅医师最近身体有点微恙。”
我吞吞吐吐地这么解释后,景子对我鞠了个躬,便沿着走廊离去。就在此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道声音。
“等一下,我真的可以出院了吗?”
那个声音愤怒地大吼着。我转过头去,只见冬本淳正在走廊上和主治医师山田争吵。
“你已经是个国中生了,不可以这样大吵大闹。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能不能出院,要看明天心电图的结果才知道。”
山田一边摇头,一边往走廊走去,彷彿在表示:“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从病房跑出来的淳本来还想追上去,不过在走了两、三步之后,便面色凝重地停下脚步。淳的视线停在景子身上。景子则是咬牙切齿地怒目瞪着他。
景子身上那种虚弱的气息完全消失无踪,她望着淳的眼神非常犀利,甚至带着杀气。看见她那判若两人的变化,我不禁感到讶异。
淳低下头,宛如逃走似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熊川医师,我们真的不能换病房吗?”
景子用锐利的视线持续瞪着淳的病房门口,同时低声说道。
“能够让家属一起住的病房,现在只剩下健太***住的这间了。”
熊川以教导般的口吻回答,景子则是斜眼瞪着他。
“那么,就像我之前拜托的,请将那些孩子转到离这里远一点的病房去!”
景子在说到“那些孩子”的时候,语气非常粗暴。她指的大概是以淳为首的那三个孩子吧。
“非常抱歉,这点我们也很难做到。因为现在几乎所有的病房都满了,而且重病或病情遽变等危险性较高的孩子们,都必须尽量安排在靠近护理站的病房。”
或许是不想刺激景子吧,熊川以徐缓的语调说道。我听见景子嘴里发出咬牙的声音。
“可是,那些孩子就在隔壁病房这件事,让健太非常不安!他到现在都还因为被那些孩子嘲笑的事而大受打击,就连他最喜欢的绘本都......”
景子说到这里,便用手捣住嘴巴,因为哽咽而说不出话来。熊川步出护理站,走到景子的身边,对她说了一两句话。景子依然用手捣着嘴,软弱无力地点点头。
虽然她努力地佯装坚强,但其实她应该已经快要被爱子即将离开人世的事实压得喘不过气了吧。就算变得比较情绪化,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究竟?
“淳同学到底对健太***做了什么事啊?”
我压低音量,询问站在我旁边的鸿池。鸿池露出苦涩的表情,指着护理站对面的游戏室。那是一个让住院的孩子们当作游乐场的空间,里面有玩具、书籍等等。
“健太***住院几天后,因为肺炎的症状已经稳定下来,便来到游戏室玩。结果淳同学他们三个人嬉闹着,将健太***戴着的棒球帽给拿了下来。”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健太在白血病复发之后,接受了强度非常高的化疗,所以他想必因为化疗的副作用。
“健太***不是因为化疗而掉了很多头发吗?结果这三个孩子看见后,便嘻笑着说:“这家伙明明还是小孩子,怎么就已经秃头了!””
对于这种只有孩子做得出来的残酷行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真鹤也用单手捣着嘴巴,眉头皱成八字状。
“后来景子小姐也来到了游戏室,她看见这幅景象,便大声斥喝,引起了一阵骚动。”
鸿池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补充道。
“原来如此那么,绘本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是这场骚动经过大概三天后的事情。健太***和妈妈因为要去做检查而离开病房,就在病房空无一人的时候,健太***最喜欢的绘本不见了。”
“他都已经八岁了,还在看绘本啊。”
“听说那是他从以前就很喜欢的绘本。好像是他第一次白血病发作的时候,他妈妈买给他的。”
“这样啊。可是,会不会只是他自己不小心搞丢了呢。”
“不是的。”鸿池摇摇头。“因为隔天我们就发现绘本被割得破破烂烂,扔在游戏室的垃圾桶里。”
“割得破破烂烂”我顿时无言。
“是啊,当时我也在场,绘本好像是被刀片还是什么割得破破烂烂的有点不寻常对吧?”
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吧,鸿池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这也是那三名国中生做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想应该是他们没错。所以健太***的母亲变得很神经质,一直希望我们能替健太***换一间远离他们的病房唉,这也难免啦。”
鸿池将视线转向护理站外。景子在熊川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儿子的病房。
遭人欺负的少年,病房里出现了天使;而欺负人的几名国中生,病情则是出现了遽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呃,我有点担心,我也去健太***的病房看一下好了。小鸟医师、真鹤小姐,我先失陪了。”
鸿池这么说完,便用小跑步离开护理站。留在原地的我和真鹤之间,笼罩着一股沉默。
状况变得莫名其妙。阿雅在那种状态下,真的有办法解开发生在小儿科病房的谜团吗?
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胸中扩散。
走在我前方几公尺的阿雅,神经质地不断左右张望。我看着她那宛如警戒着天敌的小动物模样,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后。
在熊川告诉我们阿雅和健太的关系后的隔天下午,我们看完门诊之后,来到了小儿科病房。今天上午,我若无其事地邀约她:“对了,听说病房里出现天使的那个孩子,今天会请假回家呢。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那间病房,还有出现遽变的少年们呢?”阿雅起初兴趣缺缺,但她可能也认为这次的事情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因此便决定前往诊察。
不过,就在我们搭电梯来到小儿科病房所在的七楼之后,阿雅的行为举止就突然变得很怪异,始终不愿意走进小儿科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