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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毫无遗愿了。”
那是最后响起的话语。
她消失了。
小星不再存在世上任何一处。
不论阿雅呼喊多少次她的名字也毫无回音。
阿雅跪坐在地,俯身闭上眼睛。眼泪完全停不下来。
但在她的眼底深处,至今摇荡着火焰。
背景的傍晚天空中,她的火焰在耀眼燃烧。
她再次飘然拜访咖啡馆时,事情刚好经过两个星期日。阿波一开始没注意到来者身份。她坐在靠门口的座位,一边读书一边品尝桃子水果塔。
他先被她手上的书吸引注意力,因为那是他熟知的《视觉陷阱的指尖》。有人在读自己负责的作品真好,他这么想后才发现那是阿雅。对正在读书的人搭话未免太失礼,但就这样无视她也有点怪。
“水果塔的味道如何?”
阿波最后决定出声询问。阿雅从书中抬起头露出微笑。
“很不错,非常好吃。”
她比阿波预想得还有精神。
“那太好了。今天怎么会到这里?”
“没什么特别理由,想说最近有一阵子没来了。”
“下次要来先连络一声,我为你烤个蛋糕。”
他已经放弃苹果派了,那种加满满奶油的派皮面团,在烘烤过程中不可能不烤焦。
“阿作小姐告诉我,如果阿波先生提出这样的提议就要拒绝。”
阿作和这孩子到底平常在聊什么啊?阿波不住暗自吐槽。
“实际吃吃看的话,说不定意外挺好吃的。”
“请住手。”
阿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同在店里工作,她的出现一点也不怪,但阿波总会被她的登场方式吓到。
“我明明暗中策划着增加常客的方法,为什么店长老是要妨碍我?”
暗中策划吗,她的词汇实在有点偏离常识。
“下次烤的蛋糕说不定会成功啊。”
阿作将银色托盘抱在胸前似地盘起双手。
“可能性确实不是零。猴子在打字机随机按键,也可能敲出莎士比亚的大作。”
阿波决定姑且确认一下她的意思。“你是比喻每件事都要先尝试再说吗?”
“那是比喻每件事都要尝试的话,人生实在太过短暂。”
阿波瞪着阿作,但她一脸不在意地向阿雅微笑。
“那就请您慢慢享用。”
“好的,谢谢。”
“也请店长别给客人造成困扰!”
最近她的态度愈来愈跋扈,阿波深感忧虑。
目送阿作走开,阿雅开口。“感谢你们为我做的各种帮助,真的。”
“那只是工作,你不用在意。”
“但仔细一想,我当初明明只委托找书。”
“这样吗?呃,我们只是为了增加常客,特别注重售后服务而已。”
阿雅认真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再来委托别的案子。”
“那倒一次就够了。你在任何你高兴的时候到这里来吃块蛋糕,我们就不胜感激了。”
再让那个服务生暗中策划的话,总有一天整间店都会被她夺走,阿波决定自己这个店长偶尔该努力增加客人。
“好的,我也会以成为这边的常客为目标。”
“那我会先把你的名字登录在常客名单上。”
“原来有常客名单这种东西吗?”
“不,那是为了登录你的名字而特别制作的。”
“乱来的话,可是会被阿作小姐骂哦。”
“我最近开始有点不安,是不是没一个人记得我才是店长啊?”
阿雅放声大笑,随后突然皱起脸。
“但我最近要做事,我现在的事情比之前还多。”
“哦,你要正式学绘图吗?”
“开玩笑的。绘图只是兴趣,我想一点一点地继续练习。”
“真希望未来可以看到你的画啊。”
她笑了。“好啊,真的差劲到令人捧腹,就另一种意义上说不定挺值得期待。”
“那我就好好期待你愈来愈进步了。”阿波深深低头致意。“读书中不好意思打扰了,就请您慢慢享用。”
阿波转身背对阿雅走向店内深处。阿雨一如往常待在老位子撑着脸颊,阿波也一如往常地背对着阿雨就座。
“阿雅有来。”
“嗯,刚才寒暄过。”
“什么嘛,只有我不知道啊。”
“她请我在书上签名。”
“你拒绝了?”
“当然。”
“你也服务一下嘛,她是新常客啊。”
“我在可能会变得比较亲近的人面前,就会照我自己的想法行事。”
“所以你的朋友才少。”
“我就是重质不重量,不论哪个方面都是这样。”
阿雨咚咚地敲桌子两下。
“那么,调查的结果如何?”
“还没出来,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先在此进行稍嫌画蛇添足的回想。
两周前的图书室中,小星道出关于紫色指尖的消息。
那是傍晚即将来临的时候。
离开图书室前,阿雨出声。
“最后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小星歪歪头。
“为什么你知道那个幽灵男孩的身份——他在出生四个月后就去世,连自己的模样都不清楚,你怎么知道他是勇次?”
那的确是个疑问。
谁也不知道幽灵就是勇次,勇次自己也不知道。
小星略微垂下视线,像在烦恼什么。
阿雨望着阿波,他期待着小星的答案。
但如果听不到声音,那么连无言的沉默也无法传到耳中。
阿波摇摇头当作答覆,于是阿雨追问。
“你难道不是看见紫色的指尖吗?”
紫色的指尖——那是阿雨追求的谜团,阿波也是如此。他在紫色指尖的引导下,辞去编辑的工作,回到这个城镇。
小星缓缓点头。
“那个人无所不知,不论是勇次的事,还是哥哥的事,那个人都了如指掌。”
阿波连忙将她的话逐字写在记事本,阿雨盯着字句。
“你见到那个紫色的指尖了吧?”
小星激动地摇摇头,她彷彿陷入混乱。
“我那时什么都不清楚,只看到紫色的指尖。那是和紫水晶十分相像,闪耀着紫色光辉的指尖。其他事情我就完全不知情了,因为就算听得到那个人的声音,我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脸或身体。”
又来了,又是相同的证言。
阿雨和阿波已经过过许多幽灵,其中有看过紫色指尖的幽灵。
至今为止共三人,而小星是第四人。
幽灵的证词全都一样。
有紫色指尖的人无所不知。
有紫色指尖的人绝对不会露出全貌。
而且紫色的指尖——
“那个人问我一个问题,就像老师特地点学生回答问题。我完全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而那个人很清楚我不知道。”
那个人会对幽灵提出一个问题。
而那个问题会依每个遇见的幽灵不同而有差异。
“圣日耳曼的药无法治愈的病是什么?那个人这样问我。”
这是第四个问题。
阿波甚至不需查看记事本,他记得所有问题。
可以破坏故事结局的是什么?
能照亮看不见的东西的光位于何方?
是谁让人意识到没有结局的故事?
然后是这一次的“圣日耳曼的药无法治愈的病是什么?”
那是那人留下的问题,完全让人搞不清楚其中意义。
小星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
即使是幽灵,声音也会因恐惧而干枯喑哑。
“为什么你们在找那种东西?”
为什么?答案非常明确。
“为了追求幸福快乐的结局。”
阿雨低声说完后,阿波补充说明。
“我们为了让某个故事以圆满结局收场,一定要见到紫色指尖的人。”
某个故事——那个故事从十年前就停滞在悲剧的姿态。那是一个由有紫色指尖的人夺走一切,甚至连主角一役都遭取代夺取的故事。
之后的两周间,阿波一直在调查“圣日耳曼的药”。
圣日耳曼伯爵被视为欧洲史上充满谜团的人物。民间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其中最有名的恐怕是关于他的药的轶事。圣日耳曼伯爵持有的药据说有让人不老不死的力量。这应该是谎言,因为他本人于一七八四年,在德国的黑森林过世了。
不管怎么调查都没有关于“圣日耳曼的药”的详细信息。虽然也有圣日耳曼的药是丸状药锭的资料,但这种资料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无法得知药本身的信息,自然也找不出无法被圣日耳曼的药治愈的病。
阿雨以令他感到意外的轻快语调说:
“情报仍然不足吧。”
阿波笑了。
“是啊,慢慢来。起码我们又朝紫色指尖的人迈进一步了。”
“可能吧。”
阿雨歪歪头。虽然两人现在背靠背,阿波根本看不见阿雨,但他猜得出来。
“说不定那个人正在靠近我们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怎么一回事呢,我也只是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阿作终于拿着装水的玻璃杯朝两人走来。她彻底实行客人优于店长的作法。
这样的态度正确,阿波哀怨地想。
阿波的疑问掺杂在她的脚步声中。
“吶,阿雨,这次的故事算是快乐结局吗?”
“我可不知道。”
现实是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不是我决定结局,是两名少女和另一位少年。”
有人会经说过快乐结局和悲剧结局的差别——作者在哪里停止说故事。但现实没有停止述说的一刻,只会持续不断,结局永远不会到来。
女服务生在桌上放下玻璃杯。
“特调咖啡还有戚风蛋糕,上面要挤满奶油。”阿波说。
“伯爵茶,如果有饼干的话也来一份。”阿雨说道。
然后,他终于发出沉睡时微小的鼻息。
阿波从口袋掏出文库本并翻开书页。
关于两人的结局仍旧遥远无比,至今连轮廓也无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