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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对吧?”阿雅冲站在入口处的藏野露出冷笑。
“麻醉,那是?”我摇摇晃晃地问道。
“向患者注射神经阻滞药和镇痛药,保留患者意识的同时,让其失去痛感,对周遭漠不关心。你当过外科医,应该也听说过吧。当然,这种麻醉方法在外科很少用,只是在脑外科手术中,需要与患者进行交流的同时做手术的时候偶尔使用。”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对周遭漠不关心,而是有点像之前在大宙神光教的仪式里感觉到的那样。”
我一下子难以说明方才那梦幻般的体验。
“哦,看到了幻觉是吧。麻醉中是看不到幻觉的。也就是说,他使用了独自开发的麻醉药配方。你说和大宙神光教的仪式时的感觉差不多,看样子还加了点lsd。那就可以在夺去身体自由的同时让人进入恍惚状态,最适合给人洗脑了。想让人以为自己被外星人抓走了实在很轻松。”
藏野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却表明了阿雅所言不假。
“洗脑……”我瘫坐在地上嘟囔。
“嗯,用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破坏了大脑,消去人格后,又输入了指令。”
“那,杀死了冲田大夫的那个男的,还有门诊时从窗户跳下去的男的。”
“当然了,都到现在了还用说吗。顺带一提,前原颅骨上的伤痕是把他的头固定在伽马刀装置上的时候形成的。你脑袋上也被扎了两针,之后别忘了接受治疗哦。”
“为什么要做这种?”我愣愣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藏野。
“当然是为了堵住冲田的嘴了。你忘了来这里之前看到的东西吗?”阿雅显得无可奈何。来这儿之前,看到的东西,我拼命催促迟缓的脑袋,在记忆中搜寻。我记得阿雅叫我过去喝酒,距离指定的时刻还有些空闲。
“啊啊!”
想起来了。看到冲田留下来的资料中存在实在难以解释的部分,为了确认才联系了藏野。然后藏野在内线电话里说“我在地下,五分钟后过来”。我依言独自来到地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恐怕是一个人来到地下时,突然被他弄昏过去,大概是用了电击枪之类的吧。你已经知道了秘密,他就打算用干掉前原还有冲田时相同的方法,来封住你的嘴。八成是打算把你洗脑,命令你删去所有相关的数据后自杀。对不对?”
阿雅朝一直闭口不言的藏野投去挑衅的视线。数秒的沉默后,藏野僵硬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
“哎呀,和你说的一样,一点都不错。真没想到居然被你坏了事,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呢。”
“今天约好了和阿优喝酒的,可到了时间他还不来,气得我闯进他的屋子里一看,发现他不在,电脑屏幕上是冲田收集的实验数据。看了数据,我就一下子明白出什么事了。”
“只是看一眼就都明白了啊。看到阿雅你跑进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差点停了。而且,只是看一眼阿优医生的样子,就马上从静脉通路注入药物,让他恢复意识,真不愧是你啊。”
听到藏野半是赞赏半是放弃的语气,我抬头看向阿雅。
“那个,老师,您到底给我打了什么药?”
“盐酸比哌立登和盐酸纳洛酮,还有之前在大宙神光教事件时准备的o(单胺氧化酶)注射液。”
阿雅说出的是镇痛药和麻醉药的拮抗药的名称,以及另一个了不得的药名。
(拮抗药用于削弱另一种药物的效用,本身不产生作用,通过抢夺受体使得目标药物分子无法与细胞结合而发挥原本效用。盐酸比哌立登(biperidenhydrochloride)是一类抗帕金森症药物,通过与乙酰胆碱受体抢夺性结合而抑制胆碱能神经活性,用于缓解肌肉震颤、僵硬及运动迟缓;盐酸纳洛酮(naloxonehydrochloride)是一类吗啡拮抗药,与阿片受体抢夺性结合,用于缓解麻醉性镇痛药引起的呼吸抑制和昏迷。)
“o注射液,您不是说它的安全性还不清楚吗!您把那东西打进我的身体里面了吗?”
这人居然真的拿我做了人体实验。
“结果没问题不就没事了吗。一个大男人不要总那么计较。”
才不是计较!我试图起身抗议,然而双腿依旧软弱无力,瘫软在地上。这该不会是静注o的后果吧?
“不过仔细一想,这儿的确是很理想的环境。地下只有解剖室,以及晚上和公休日不会使用的专用设备,工作时间以外会上锁,拿着钥匙的只有各科的部长。你完全可以趁别人不注意,使用我姐姐配备的各种各样的最新型设备。”
藏野什么都没有回答,而阿雅丝毫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你将被害人弄昏后带到这儿来,进行独自配方的麻醉,让被害人产生幻觉,然后用伽马刀破坏了杏仁体和部分额叶。被害人的脑部组织遭到了十分彻底的破坏,想必你是进行了比正常剂量高得多的照射。你装作‘外星人’和被害人交谈,命令他杀死冲田。在药物致幻和大脑被破坏的双重作用下,被害人轻易地相信自己是接到了‘外星人’的命令。只不过,在对前原进行操作时,可能是照射的部位偏了,导致没能完全对他进行控制。”
“真不愧是阿雅啊,全都被你看穿了。”
藏野耸了耸肩,轻而易举地承认了阿雅的叙述。
“怎么会,为什么要那样?”
我瘫在地上,只是呆呆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杀死冲田,让那些数据永不见天日,并把警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和冲田发生过矛盾的大宙神光教了。冲田一定是发现了自己收集的数据中的异常,想要找藏野讨论,只是没想到造成异常的正是藏野.”阿雅语速极快地回答。
“那,那些数据,是真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药物残留的原因,还是出于恐惧。上下的牙齿不住地碰撞。如果那些数据是正确的,那就说明藏野。
“没错,这个男的在杀死患者。”
阿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是比平常更加冷漠,不见感情。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同时回想着冲田发来的数据。那是近几年来,我院各科、各住院楼内病情突然恶化的患者数量,以及对应的急救成功率。其中,由藏野担任部长的脑神经外科中,病情突然恶化的患者数高得离谱。虽说脑神经外科的患者中重症患者的比例高一些,发生突然恶化的概率也更大,但即使考虑到这一点,那个数值也显然可疑。
而最大的问题是,那些病情突然恶化的,绝大多数并非刚刚接受手术的患者,而是数星期、甚至数个月来一直未能恢复意识,仅靠胃管或点滴维持生命的患者。只看短期记录的话并不容易发现,然而在长期的统计数据中,这一点异常明显。
“你对脑神经外科里那些长时间未恢复意识的住院患者投入了致死的药物,实施了安乐死。对不对?”
阿雅盯着藏野的眼睛,静静地发问。藏野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杀死了他们吗。阿雅,阿优大夫,你们认为,人在什么时候算是死了?”
“法律上是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生物上,目前没有统一的认知。”
阿雅淡淡地回答。闻此,藏野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没有统一的认知。有人说是心跳停止的时候,有人说是脑死亡的时候,但两者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在欧美,多数人认为人格位于脑内,所以通常将脑死亡作为一个人死亡的确认标准。而在国内,虽然是以心跳停止作为标准,但只有在死亡者明确愿意捐赠器官时,才会沿用脑死亡的标准,让人不明所以。没有人敢说自己对‘死亡’的定义是能被所有人接受的。所以,我行医这么多年,形成了自己的一条分界线,来判断人什么时候死亡。”
藏野的双眼中泛出异样的光芒。
“是大脑的额叶坏死的时候。额叶负责产生人的意识,如果额叶死了,那个人也就死了。人的灵魂,就在额叶里。”
藏野继续说道。他的脸颊泛起红潮,语气也变得热切。
“也就是说,对于你而言,额叶的机能停止了的患者,和死了没有区别,所以就送了他最后一程。”
阿雅略微低头,扬起视线。
“阿雅你也见过吧。有的患者明明没了意识,但还是通过胃管输送营养,苟延残喘。他们很容易反复发作吸入性肺炎,若护理不当还会产生压疮,导致四肢挛缩。家人也越来越看不过去,直到不再来探望,其中有的人还会说‘请让他死个痛快。”         那里有不少患者陷入昏迷,只能经管进食。藏野说是他技艺高超,没想到在暗地里居然做着这种事……
“本人虽然没有意识,但身体逐渐衰弱,连家人也看不下去,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我为他们结束生命有什么不对?我帮助了患者,也帮助了他们的家人,这难道是错的吗?这不是‘杀人’,这是‘救济’!”
藏野的语气极为热切,直至演变成狂叫。他气喘吁吁地来回瞪着我和阿雅,等着我们的回答。
我未能立刻反应。藏野的逻辑是错误的,是扭曲的。我的理性这样阐释,却无法简单地出言否定。诚如他所说,我也见过许多患者,深陷重症,通过现代的医疗技术却只能勉强维持生命活动。对于他们而言,“死亡”或许确为一种救赎。
“你傻吗,有什么好自我陶醉的。”
在一言不发的我身旁,阿雅用明晰的、毫无动摇的语气朗声反驳。藏野脸上得意的表情随之猛然扭曲,像是被点燃的蜡烛。
“看来,阿雅你不能理解我心中的‘正义’啊。”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声音。
“狗屁正义!”阿雅的怒吼震颤四周。“如果那是正义的话,你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甚至为此杀死冲田,还要杀死阿优?”
“这……”藏野厚重的嘴唇微微发颤。
“你是被分类为‘死亡天使’的心理变态者。你根本不是想要救助患者,而是假借救济之名,通过操纵人的生死而获得快感。所以,发现自己情况不妙时,就一把扯下伪装的面具,想要除掉挡路人。”
阿雅的话语像一颗颗子弹,毫不留情地射进藏野的身体。他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然而阿雅只是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杀死了冲田的男子,还有在我的门诊跳楼的男子,他们是谁?从哪儿找来的?”
“很简单,他们都是深夜来看急诊,大声抱怨排队时间太长还不听劝的患者。那天正好是我值班,就把他们带到了地下。”
藏野萎靡不振,像极了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轻易带他们去地下。不过,你杀死的人可不止他们俩吧?破坏大脑的一部分而消除人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是用前原或杀了冲田的男子那样的人做了实验吗?”
没错。藏野自己也说过,若不进行大量的人体实验,很难确定该如何实施这种操作。这个男人打着自己心中扭曲的“正义”幌子,究竟对多少人下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