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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气若游丝地从起火的车辆里爬出来。逃到车子外头后,他回头一看,才大致明白了这场意外的状况。从对向车道暴冲过来的车辆,迎面撞上自己所驾驶的汽车。副驾驶座当场被撞烂,驾驶座则是将近半毁的程度,所以男子才能勉强活下来。
理解至此时,男子瞬间感到心一凉。
坐在副驾驶座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妻子吗?
“不!”
男子大声吶喊。
能够发出声音,就代表喉咙还没有完全受损吧。然而,每次出声,喉头都会涌现强烈的痛楚,让男子几乎发狂。男子以混杂着鲜血和焦炭味的喉咙不停地惨叫。随后,他发现自己的叫声中,混入了一个来自车内的娇嫩嗓音。
爸爸!
好热啊!
爸爸!快救救我!
“啊啊,怎么会,不要啊。美香啊!”
男子察觉到自己的女儿还卡在车辆的后座里头。
火势过于猛烈,让他无从窥见女儿困在车子里头的身影。
不过,既然听到了她的求救声,就代表女儿仍活在那片地狱之中。
男子真心想要冲入火焰之中,将女儿娇小的身躯从车子里头拉出来。
只要女儿能得救,就算得用自己的性命交换也无妨。
然而,男子的身体却和他唱反调。他的双腿或许都骨折了吧。男子无法站立,只能在地面匍匐移动。这样的身体,完全不足以拯救女儿脱离那片火海。
“快来人啊!”
男子淌着眼泪望向周遭。
仔细一看,许多路过的民众正在这个车祸现场驻足围观。
啊啊,太好了。
能够帮助自己的人就在附近。
尽管会让疼痛不已的喉咙加重损伤,男子仍以充血的双眼注视周遭民众,并放声大喊:
“帮帮忙!拜托大家帮帮忙!求求你们!”
围观的人们望向不停吶喊的男子。
然而,或许是因为不敢靠近因汽油燃烧而起火的车辆吧。围观者们只是露出凝重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个人采取行动。
尽管如此,男子仍不愿放弃。他打算持续吶喊到愿意协助的人出现为止。
“我的女儿!她还困在车子里!她是个才八岁大的孩子啊!”
爸爸!
好热!好热啊!
女儿的求救声逐渐变得虚弱而断断续续。
那身稚嫩的肌肤被火舌吞噬了吗?那头美丽的黑发被烈焰灼烧了吗?
“啊啊,帮帮忙!快来人帮帮忙啊!”
男子为自身的无力感到绝望。为了维持住支离破碎的自我意识,他仍然拚命寻求协助。然而,无论怎么苦苦哀求,都没有人愿意回应他。
“啊!美香啊!”
在努力求助的同时,女儿细微的求救声停止了。
从车辆传来的,只剩下烈焰持续燃烧的噼啪声。
“为什么会这样!啊,神啊!”
男子凄惨地嚎啕大哭起来,并朝着不断有黑烟往上窜的天空吶喊。
呜咽不已的他,在地面落下无止尽的泪水。而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男子听到了笑声。
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听到笑声。
男子不禁望向周遭,注视那些围观着这场意外事故的人们。
围观者的态度十分异常。
在远处一边悄声交谈,一边隔岸观火的主妇们。嘴上喃喃唸着“这太酷炫了”,然后看似乐不可支地用手机拍摄事故现场的过路学生或上班族。
“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甚至听到了将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那些年轻人的交谈声。
“那家伙全身都烧焦了耶”、“他怎么不会死啊”等等──这群年轻人象是看好戏似地笑着、讨论着。只是朝事故现场匆匆一瞥,便带着一脸无关己事的表情离去的粉领族。还有指责这场车祸起因于男子粗心大意的年迈夫妻。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男子的内心开始涌现某种“黑色的情感”。
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样的情感是什么。只是,这让男子的心跳加剧、血流加速,让他的口中迸出宛如熊熊烈焰般的字句。
“这样子很有趣吗!你们这群人是怎么回事啊!”
被灰烟燻黑的脸颊,流下了不同于方才的泪水的液体。
那比眼泪更炽热,宛如岩浆般鲜红而滚烫。
男子放声吶喊。
不断地吶喊。
即使让受损的喉咙伤得更深,让内部的血肉狰狞地外露,他的吶喊声也未曾停歇。
远超过悲伤和痛苦的疯狂绝望,替男子的未来染上一片黑色。
阿理和城堡被带往的场所,是从广场向外延伸的某个狭窄隧道。
那里有着停放在老旧轨道上的老旧列车。
原本被当作调车场使用的这个场所,就算出现废弃的车辆也不稀奇。这应该不是被搬运进来,而是原本就安置在此处的东西吧。覆盖着车体的茂密花草,诉说着车辆于此沉眠的漫长时光。
将两人带来这里的血盟团成员拉开废弃列车的车门。
里头似乎经过一番改造。列车天花板只有几根铁棍,也不见半个座位。团员们疑似将这里当作简易牢房使用,几副手铐宛如公交车吊环般悬挂在上方的铁棍上。
团员以这些手铐铐住阿理和城堡,让她们呈现高举双手伫立在车厢里的状态。
看着无法动弹的两人,团员们丢下一句“给我老实待着”的命令,随后便步出车外。
沉默笼罩了迷漫着霉味的封闭车厢。只能依靠煤气灯微弱灯光的昏暗车辆里,剩下阿理和城堡两人。
“他们到底在制造什么呀?”
阿理透过龟裂的车窗眺望广场的状况,然后不禁这么喃喃自语。
血盟团的成员们正忙着将4d打印机制造的产品分装到小型纸箱里头。他们打包的不只是枪械等武器,还包括象是罐装果汁的圆桶状物体。
打包完毕的纸箱陆陆续续被放上卡车的承载台。
看起来似乎是要把制造出来的东西出货到其他地方。
这时,阿理身旁突然传来手铐锁链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转头一看,城堡抬头望着双手的手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嗯,不知道能不能解开。”
城堡观察着手铐,然后如此低喃。
“你能解开吗!”
“哎呀,因为我从以前就很常遇上这种情况,已经习惯喽。”
说着,城堡开始做引体向上的动作。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痛苦。
尽管血盟团的成员替她做了紧急止血处理,但想使用被子弹击中而受伤的右手,果然还是很吃力吧。或许是伤口裂开了,缠绕着城堡右手的绷带缓缓渗出鲜血。尽管如此,她仍没有退缩,努力将右手靠近自己的嘴唇,然后以指尖从口中掏出一枚回形针。
用右手的指头捏住回形针之后,城堡解除了引体向上的状态。
“嘿嘿,我早就料想到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所以在嘴唇跟牙齿之间藏了回形针哟,还好我有在宴会会场摸走一些东西,果然凡事都是有备无患呢。”
城堡灵巧地用右手将回形针拆开。
然后,她将变成直线状的回形针插入手铐的钥匙孔,开始喀喳喀喳地尝试解锁。
至于阿理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城堡的动作。
“你的右手都是我害的呢。”
先前,阿理差点在宴会会场中被枪杀的时候,是城堡在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下子弹。
不只是这样。正因为当时她在场,才会让进行卧底调查的阿雅和城堡被识破身分,然后陷入这种束手无策的状况,真要说的话,这一切或许都是阿理的错。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挺身救我呢?”
阿理不明白。
“如果没有出面救我,你们的卧底调查或许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可是,就算得放弃作战计划,你还是选择救我一命。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呀。”
城堡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是局长的命令呢,无论处于何种情况,保护你都是我的最优先任务。就算得充当挡箭牌也要赌命保护你。所以从优先顺序看来,保护你比卧底调查任务更重要。就只是这样而已喽。”
“怎么会!”
无法接受这种答案的阿理继续追问。
“因为是工作,你就能为了跟陌生人没两样的我而死吗?”
“如果局长这么命令的话。”
“为什么!到底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除了局长的命令以外,我没有任何能守护的东西了呀。”
城堡带着苦笑回答。
这是阿理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逻辑。然而,这或许正是城堡对这份工作所抱持的觉悟吧。对她来说,阿狩的命令似乎是绝对的。
阿理有些愧疚地垂下眼帘再次开口。
“在学校时对你说了那些话,我很抱歉。”
“就算必须赌上自己的性命,你也打算保护我,但我却把这种行为说成多管闲事。”
“我原本把你当成被派来监视我的人,所以觉得很厌烦。对于你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从事这份工作,我明明一无所知,却加以否定。跟阿雅那时一样。我又在不打算了解的情况下,一味否定别人的行为了。”
在阿理道歉的同时,城堡顺利解开了自己的手铐。双手重获自由之后,她走向阿理,站在她的面前露出天真烂漫的微笑。
“既然这样,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