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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有跟阿园同学提过这件案子吗?”阿雅问。
“不,我这两天来一直都跟警方的人在一起,所以……”阿杉调整一下坐姿后说:“再说,我跟阿园小姐也没那么熟。”
“那就好。”阿雅微笑。“她呀,对这种事实在太热中了,请你也帮忙留心一点。对了,你怎么会认识阿园同学呢?”
“喔,那个啊,我先生是推理研究社的前辈。因此,我大概在一个月前跟阿园小姐见过面,那时有听到一些关于阿雅老师的事。”
“反正也没什么好事对吧?”阿雅神情有些懊恼。
“不,才没这回事呢。她说您是个很棒的人。”
“是啊,没错,这就是我所谓的没什么好事。”阿雅自顾自地说出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后,一个人在那边点头。此外,眼前的年轻女性居然已婚的这件事,也叫她有些吃惊。
“听说您去年解决了那件密室杀人案呢。”阿杉表情严肃地问。
“阿园同学是这么说的吗?”
“嗯,难道不是吗?”
“不,是没错啦,但我也没这么积极,她讲得太夸张了。”
阿杉看着阿雅微笑时,唇形非常地有魅力。
“你说没那么积极,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这我知道。”阿杉笑了。
“那我该说这不是我的专长咯!”阿雅也笑了。
“这次的案子也有密室,如果是阿雅老师的话,应该会知道是什么手法吧?”
“这个嘛……”阿雅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事实上,她对这件案子完全没有兴趣。“因为我没有看过小说,所以对于密室,我完全抓不到一点概念。到底在悬疑小说里是怎么定义的呢?如果真的在密室里发生杀人案的话,那凶手马上就能抓到了,因为她离不开房间啊。这不是密室吗?所以也就是说,发生杀人事件时它并不是密室状态,而是之后才成为密室的。如此说来,正确的名称应该不是密室杀人,而是密室前杀人吧,不是吗?”
“嗯。”阿杉满脸困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有,如果犯人不在那里的话,我们该说是脱逃后的密室吧!”
“是啊。”阿杉眼睛仍旧看着阿雅,轻轻点头。
“再加上跟人类大小的物质有关的密室,跟细菌大小的物质有关的密室,以及对气体的密室,对电磁波的密室等,也有下定义的必要。要制造出能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房间,大概是不可能的。”
“阿雅老师真是个有趣的人啊。”阿杉突然蹦出一句。
阿雅干咳了两声。
“有趣?”
“啊,不,因为你本人跟我心中的印象不太一样。”
“是怎样的印象?”
“不好意思,那个……”阿杉表情有些不知所措。“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正经严肃的人。”
“我本来就很正经啊。”
“嗯,对呀,你说的对。”阿杉噗嗤一笑。“抱歉。”
“反正,凶手应该有拿备份钥匙吧。”阿雅面无表情地说:“如果要复制钥匙,不管去哪个地方打,都只要几十分钟就可以完成。既然警方已在着手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抓到凶手了吧。”
“你是说木屋吗?不,它没有钥匙,内侧的门用的是更原始的锁头,是门闩式的。”
从之前的谈话,她只听到她说窗和门都是锁上的。想当然尔,如果有备份钥匙,那问题就解决了。一听到是用门闩,让她顿时陷入了沉默。
“那是以短木棒左右滑动来开关的锁。它当时是锁上的,因此只能由内侧关上才对。窗框也是木制扭转式的锁,就是以前那种要转很多次才能锁上的老式锁。”阿杉解释,“阿雅老师,等一下你要去看看吗?”
阿雅没有看木屋就回家了,等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时,已经超过四点。
桌上放着学生写的英文论文,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拜托老师”的字样。论文的内容是关于将部落生产与经济活动之关系的方程式,以网络做多次元连结的样本。他花了两个小时来增删文章,因为对英文不是很拿手,所以他改的速度并不快,中间还有几次用麦金塔计算机的电子字典来查阅资料。
后来,当她拿着画满红色记号的原稿去研究生室,想还给学生时,人却刚好不在,一问之下才知道去打保龄球了。阿雅没办法,只好将论文先搁在那学生的桌上。虽然关于内容方面有两、三个地方有问题,她也决走把它给忘了。直到最近阿雅才发觉到,像这样一转眼就把重要的事情给忘掉,就是一般所谓的“年纪大了”。
她回到房间,点了根烟,然后将水注入咖啡机,并设定好已装上滤网的壶。那个壶上面有裂缝,而且正一点一点地逐渐扩大,本来想说应该快到极限了,可是功能也不见有故障的迹象。咖啡机这种东西,总是玻璃壶先坏掉,她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次为了壶才而买新咖啡机的经验。
房间的南面全是窗子,百叶窗都拉下来,现在外面天色已暗。窗边摆了好几盆观叶植物,但那完全不是阿雅基于兴趣所种的。
这时从门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阿雅站着应门。
“打扰了。”走进房里的是阿园,她是建筑系的学生。
“喔,好久不见。最近都没接到你的信。”阿雅在椅子上坐下说。
“刚好最近有事。”阿园往咖啡机里窥探。
“我现在正在泡。”阿雅说。
“那我来的真是时候。”
阿园微笑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她穿着黄色的运动外套,绿色的紧身牛仔裤,配上运动鞋,头上戴着棒球帽,帽子上别着三个发亮的金属小徽章,一头还不到肩膀的直发。
因为阿园常到阿雅的休息室喝咖啡,她专用的杯子,就放在阿雅房间的餐具柜上。对阿雅来说,阿园是“特别”的学生。她是数年前死于空难的阿雅恩师——阿园恭辅的独生女,阿雅在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认识她了。但是最近阿雅感觉到,这份所谓的“特别”,开始变得有几分复杂。
“老师,你知道发生在女子大学的案子吗?”阿园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自己的小脸蛋。
“嗯,知道啊。”阿雅心想,果然又来了。
“唉呀,以老师来说,这次消息倒满灵通的嘛。”阿园夸张地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不是不看报纸或电视的吗?”
“而且也还没听阿园提过,是吧?”
“是谁告诉你的呢?”
“嗯,是阿杉小姐。”
“咦?你有见过阿杉小姐吗?”阿园这次是真的很惊讶。“在哪里?”
“我从今天开始,每周二都会在女子大学上课。”
听阿雅这么说,阿园不住地点了好几次头,接着她站起来帮两人的杯子倒满咖啡。
“阿杉小姐很漂亮吧?”阿园把杯子递给阿雅时说。
“是吗?”阿雅含糊地回答。虽然他脑海中浮现“她可以去当模特儿”的想法,但当然是说不出口。一方面是她不想针对女性的容貌做太具体的形容,而且阿园也不可能希望她这样说。俗话说的好,“祸从口出”。
“关于案子,你了解到什么地步?”阿园手捧着杯子说。
“不,我没有特别仔细去问。”
于是,阿雅把今天从阿杉那边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地都说出来。
“只有这样?那木屋呢?”阿园终于放下杯子回到位子上。
“不,我没去看。”阿雅一边满足地喝着咖啡一边说。她非常喜欢很烫的黑咖啡,对她而言,说这个是超越饮料的存在也不为过。
“你没有看?”阿园睁大眼睛。“为什么?”
“反正我也没有兴趣。”阿雅回答。
阿园听了,也无视于阿雅的回答,就开始为她说明案情。阿雅边享受咖啡,边假装自己很热切地在聆听着。
阿园的叔叔是县警局的本部长,不知道是否因为那层关系所致,她私底下有很多警界的熟人。阿园基于兴趣所搜集到的各类刑案秘辛,都会跟阿雅说。除了阿雅以外,她也找不到可以说的对象,因为这毕竟不是跟谁都可以讲的内容。由于阿园的叔叔跟阿雅也挺熟的,所以似乎也默认姪女将情报透露给她的这件事。这样奇妙的消息管道,是在过去一年半之中形成的。不过对阿雅来说,就算有这样的情报来源,也没什么好庆幸的。
这一切起因于前年阿雅偶然间协助警方破案的事。根据阿雅自己的分析,因为阿园非常喜欢推理,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为阿园基于兴趣而利用的工具了。阿园在大学参加推理研究社,从阿雅的立场来看,她的行动一言以蔽之,就是完全不知节制。不过从阿园的眼光来看,或许推理和现实之间并没有界线也说不定。
阿园除了推理研究社外,也常在漫研社及弓道社露脸。此外,她还有汽车、合气道、射击、魔术、马术、撞球等等,多到令人吃惊的兴趣。这点可说是让“兴趣绝缘体”的阿雅完全无法理解。
“老师,你有在听吗?”
“嗯,我有在听啊。”阿雅看了阿园一眼。
虽然阿雅听得心不在焉,但阿园对案情的叙述,大致是这样的。
前天星期一的早上,位于女子大学家庭环境系系馆前的木屋里,发现一具被勒死的女性遗体,死者并非就读于女子大学,而是二年级的学生。
当时阿杉助教透过窗户发现尸体,紧接在她之后来上班的职员,就马上去报案。从报案后到警方赶来之间的五分钟里,现场保持得完好如初。木屋入口的门从内侧被锁住,唯一的窗子也一样。于是警方只得打破窗户玻璃,才得以进入屋内。至于门锁,就跟阿杉告诉他的一样,是装在内侧的木制门闩,从外面是关不起来的。
遇害的女学生倒在木屋内接近正中央的地方,颈部似乎有遭到绳索勒过的痕迹,但是偏偏在屋内又找不到类似绳索之类的物品。她脸上化了妆,呈仰躺的姿势倒在地上。在现场找不到她的衣服和鞋子,而且到现在也还没找到。木屋中除了手工制的木桌和四脚椅子以外,没有其他的摆设。
接下来的内容已经近乎诡异,但荫绘在叙述的时候,口吻却平淡得出奇,好像她是在读结婚典礼上的祝词一样。
被害者的腹部有用刀子割出来的伤口,伤口很浅。听到这里,阿雅想起阿杉光是看到血就会意识模糊的这件事。那道用刀子割出来的伤,是一条从被害者的左胸延伸到右下腹的直线,从出血量少,伤口划开的方法,以及四周没有附着血迹来判断,这是在她被勒毙,仰躺在地上之后才割出的伤口。此外,被害者并没有受到性侵害。
“伤口的长度呢?”阿雅第一次提出问题,因为如果再沉默下去,可能会导致阿园情绪低落。
“呃,就他们给我看的照片来看,应该是三十公分左右。在肚子上,斜斜的。”阿园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身上用手比给他看。“从这里到这附近。”
因为阿园是学理工的女孩子,所以会有像这样神经大条的时候。阿雅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这就证明远离人群的阿雅,还比她多了些感性的成分。但是究竟哪一边才称得上完美呢?阿雅的脑海,一瞬间闪过这个问题。
“要我去借照片吗?如果阿雅老师你说想看的话,就算是警方也一定……”
“我不想看。”阿雅这样说完,就点上烟。
“她可是个高挑的美女喔。”阿园马上接着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开玩笑的,抱歉。”
“这样啊,”他呼出烟圈,做出含糊的回答。
“老师,这案子很奇怪对吧?”阿园的说明似乎已经结束了。
“有嫌疑犯吗?不是强盗杀人吗?”阿雅问。
“被杀的那个女孩,她的车子停在较远的停车场,在车里留着一个装有现金的包包,车没有上锁,钥匙也还插在钥匙孔里,所以这不是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