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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些话已经晚说了三年了,不对,还要更久更久,太久了。”
阿馨明白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浮出泪水。简直就像是阿馨在攻击自己似地,胸口感到疼痛。如果不是有阿绪在阿馨身边,阿馨可能就会哭出来吧。
“况且回去根本不可能和好的嘛。我讨厌那个人,对方也一样打从心底讨厌我。”
“那时是我太急了。但是等你高中念完有的是时间。只要慢慢多花点时间,肯定能互相了解的。而且那时候你还是小孩。要是现在或许不同。”
“少瞧不起人了!是因为我那时还是小孩?那该怎样?换成是大人的爸爸,就能笑着看那家伙把妈妈的房间毁掉吗!?面对那个听到我喊住手却始终当成没听见的人,像傻瓜一样在一旁含着手指呆呆看到最后,那就叫做大人吗!?”
“我没有那么说,但是,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才对吧?只要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要我和最讨厌的人陪笑脸坐同一张餐桌,我办不到。”
“总而言之,包含你说的这些在内,我们趁周日谈谈吧。对了,我们一起去扫墓怎样?你不在之后,我也一直都没有时间去。都这么久了,我们一起去吧。而且你长大的样子。”
“我可是每年在妈妈的忌日都有去扫墓。第一年我从早上就到妈妈坟前,直到天黑我都一直待在那里,但爸爸你却没有来呢。我心里一直抱着一点期待,想说能不能看到你来,不过我还是会想你。只是太忙,可能是挑其他日子来。我让自己这么想,但看来是我搞错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就算对我说,就算这时候才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馨。人都会分开的。有多少相遇就会有多少别离。一直想着已经不在的人,那种感觉很难过,而且对被想的一方来说也同样是很难过的事不是吗?”
“既然这样,那爸爸你也不要管我呀!我不是已经和爸爸分开了吗!?而且还是你把我赶走的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不要管我不就成了!那样不是很难过吗!?那你就把我忘掉啊!?”
“馨……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别说那种不讲道理的话。”
“如果要总是对别人说的话唯唯诺诺才叫大人,那爸爸你可真是了不起呢。
“爸爸也是听那女人说我想要你的钱,所以才结婚吧。然后就唯唯诺诺地答应的吧?真是了不起呀。到底要怎么做人才会变成那样子呢?为什么,爸爸会变成那个样子呢。以前爸爸明明还稍微像样点的。”
“总而言之,我们先好好谈过一次吧。如果周日你无法回来的话,那我到你那里去也成。我下次再找机会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阿馨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不知在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沿着下巴不断低落在阿馨的裙子上。
阿馨放在膝上的手紧握着手机,低垂的脸上不断流着泪水。并不是因为悲伤。但是却是因为不甘、憎恨让阿馨感到难过。并且想到妈妈被爸爸说成是过去的人,就让阿馨觉得妈妈十分可怜。就算是说谎,阿馨也不希望爸爸说出那种话。
妈还很健康的时候,阿馨明明黏着爸爸黏到几乎要让妈妈吃醋的程度,但是现在爸爸竟然说出那种话,实在太过份了。那样妈妈太可怜了。
阿馨的眼泪无视于周围的人群,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阿馨所能做到的只是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音,但却无法停止哭泣。
阿绪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阿馨。阿绪紧拥住阿馨的那份力量、那份温暖,让阿馨感受到无比的温柔,但也让阿馨继续流出泪水。
虽然阿馨想要对阿绪说一声谢谢,却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阿馨想说的最后只能变成啜泣声。
但是就算是那种泣不成声的话语,阿绪也微微点着头,并“嗯、嗯”地应和着。她在告诉阿馨,阿馨想说什么她都明白。在这同时,阿绪也用她那娇小的手轻抚着阿馨的头发。就像是要在人群中为阿馨遮挡住阿馨哭泣的面孔,就像是要要将阿馨包覆在其中一样。
阿馨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阿馨只需要妈妈的回忆和阿绪就好。只要这些就够了。其他的一切对阿馨来说都太沉痛了。
难以平息泪水的阿馨跷掉第五节课,而阿绪也陪着阿馨一起跷课。当阿馨心情平静下来,向阿绪说明了电话的事情后,阿绪仍是带着笑容,并像是在哄小孩似地摸摸阿馨的头。虽然这让阿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也让阿馨感到相当高兴,并让阿馨的眼泪就此消失。
阿馨照常上了第六节的英语课。在阿馨入学当时,阿馨的家庭问题就早已在所有人之间传开,因此并没有人多问。虽然阿馨现在和同学间的感情不错,但大家都保持着不会互相碰触彼此真正放在内心深处部分的微妙距离感,因此这种和往常无异的气氛,在这种时候真的让阿馨感到轻松许多。
不过当阿馨在走廊上和狸猫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是说了句“你没化妆看起来比较可爱呢”,像这样开玩笑似地调侃着阿馨。
阿馨毫无阻碍地回到习以为常的时间。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在仅需做笔记就好的平淡英语课结束后,在返家的班会中填了一份问卷。
问题似乎都是和最近连续发生的命案有关。发下来的问卷上面,有着“守护生命价值协会”这种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名称。问卷上方设有姓名栏,在姓名栏下则标有“当媒体需要使用或类似状况时,将与您联络并征求同意,因此请填入您的大名”的说明。
内容的回答栏是分成四大块的q&a样式。
q1作为自卫手段的枪械的合法化已经过了许多时间,但您是否有枪械与自己的生活更加接近的感觉?
a.感觉比月亮近。
q2-1有关附近命案频传一事,若有察觉到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请详述于以下栏位中。
q2-2并且,请您对这类事件发表您的看法。
a.久只要身上带着晨间占卜中说的幸运道具,就不会有事。
q3到目前为止,您有过想杀人的念头吗?
a.阿馨并不是伪善到会回答没有的人,也不是笨到会回答有的笨蛋。
q4请发表您对生命的价值的看法。
a.就算吃到香菇也不会增加的东西。
虽然阿馨毫不停笔一口气将问卷填完,但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媒体拿去用的。可是如果真被媒体报导出来,那也挺有趣的,因此阿馨在照实写了学年、座号,以及姓名之后便将问卷交还。
结束班会,在前往广播室途中阿馨向阿绪问了有关问卷的事,结果她似乎也只写了和阿馨没两样的答案。
当她们来到地下室的广播室时,发现尾山已经先独自来到这里,并在电脑前默默地处理工作。
“你今天真早呢。”
“嗯,因为听到只要填完那个蠢问卷就能离开,所以我就早早把问卷填完。才不想为那种东西花时间呢。”
阿馨将书包放在离尾山身后有一段距离的置物架上——话虽这么说,但因为空间很窄,因此也没有多远——拉开折叠椅坐在他后方。阿绪今天要负责打扫,因此将书包摆下之后便离开了。
“你写了什么?”
唔。他将手离开滑鼠,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并像是在回想似地抬头望着颇为肮脏的天花板。
“q1由于那是在我懂事时就已经蔓延的东西,因此没什么接不接近好说的。
q2只要不是自己或和自己有关的人受害,就是事不关己的事。不重要。虽然我们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也是被害者,但毕竟都是些我只知道名字的家伙。
q3我现在就想杀了那些过度在意收视率,宁愿舍弃命案消息并将艺人绋闻排上头条,将事实扭曲后播放的新闻节目制作人员们。
q4与其花钱制作这种莫名高级的问卷用纸,不如把这些钱用在那些需要疫苗的儿童身上,我认为生命至少还有这种程度的价值。”
“的确很符合你的风格呢。”
只见尾山耸了耸肩便再度回到工作上。阿馨耳边只剩下喀嚏喀嚏的按键声。阿馨从他身后看了荧幕,发现他似乎是在进行编辑影片的工作。
由于阿绪不在,狸猫跟一年级生也一直没来,因此虽然明白无所事事的阿馨只会妨碍人家工作,但阿馨还是继续向尾山攀谈。
“尾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念跟传播有关的学校的?为什么想念?”
说起来这还是阿馨第一次问这件事。由于从阿馨入社时,他就一直理所当然地这么表示,因此这件事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太过理所当然,让阿馨一直没有提问的机会。
“嗯——其实也没有发生能明确区分出时间的明确事件,也没有什么我特别尊敬的人在那里。应该就只是“想要知道”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想要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去了解那些没有经过渲染,真正的现场资讯。”
“怎么?中午那通电话,是家里打来对你将来的事说了些什么吗?”
经由人口耳相传的流言远比数位通讯更加快速,并且传得更远。阿馨这时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阿馨说完便在椅子上抱着双膝,让重心交互地前后晃动,使椅子嘎吱嘎吱地摇晃着。但折叠椅并没有因此像摇篮一样顺畅地晃动。
“因为和你有关的不好传言多半都是和家里有关,再加上你刚才的问题,任何人应该都能想到吧。啊妈的,竟然当掉了!”
他毫不客气地这么说道。对于总是自阿馨中心,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就彻底保持冷淡的尾山来说,或许并没有“顾虑他人”的概念。但是阿馨并不讨厌他这种个性。但也不喜欢就是了。
“没救了。似乎非得重开才行,他妈的。”
尾山双手抓了抓脑袋,接着重新启动电脑。
“搞什么?既然你都决定好方向了,那就按自己的决定去做不就行了?反正你家里又不因为钱烦恼,剩下你只要凭着一股冲劲,贯彻到底就是了。那种不升学又不工作的家伙或许算是问题,但你的情况并不是那样。那还有什么好烦恼的?”
“有点复杂。或许其实很简单。只是我很难做决定而已。”
“这种事你与其跟我谈,不如到升学就业谘询室去一趟。虽然去那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帮助,但有话最好还是找个能好好听你说话的人聊比较好。不要找像我这种听听就算,只会在工作空档应几句话的家伙。不然就是像海天使,啊,你应该已经跟她说过了吧?”
“当然,我全都和阿绪说了。”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无论你选择什么生活方式,会失败的时候就是会失败,既然这样当然要选能让自己接受的失败法。还有你那种坐法,裙子里头会被人看光的,换个姿势吧。”
尾山虽然是一直背对着阿馨坐在电脑前面,但这家伙搞不好连背上也长了眼睛。而就在阿馨这么想的同时,阿馨也察觉到原因。他是透过重开时变成一片漆黑的电脑荧幕看到阿馨的模样。
“怎么?你兴奋了吗?”
阿馨笑出声音,并像挑衅似地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并刻意让脚踝交叠。但只见他扭了扭脖子,同时他的颈骨也发出了让阿馨耳朵能清楚听见的声响。
“并不会。小时候在图书馆第一次看见9.11恐怖攻击事件当时画面的时候,那才叫兴奋。当时阿馨看到在大楼倒塌后的烟尘当中,就算呕吐也不愿意抛下摄影机和麦克风,仍然持续传递资讯的新闻人员后,感动到几乎全身发抖呢。”
映照在漆黑荧幕上的阿馨随着电脑重新启动而消失。那样未免太怪了吧?听阿馨这么说的他只是歪着头,应了句:“会吗?”
“那种真正的专家在做的工作让我觉得感动。无论内容是什么,我相信那种态度一样都是能打动人心的东西。我是这么认为的。”
“咦?你刚才不是说并没有什么让你决定将来的契机吗?”
“因为我当时就已经决定要走哪条路了。我是为了增加知识,才会到图书馆去寻找重大案件的影片。如果说是因为那样而让我更有兴趣的话,或许也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