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阿萌对于周围环境很陌生。津市是三重县政府所在地,人口不到二十万,大都是小巧的街道,也没有高楼。十五层的大学医院大概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了,医院好像靠近海边。阿萌一下车,就闻到海潮的气味。
阿雅走到医院柜台问了些事情又折返回来。因为开着暖气,室内暖烘烘的,还掺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他们坐在位子上等了一会儿,从廊底走来一位穿着医师袍的男人。
“嘿!阿雅,好久不见。”是个大胡子、戴着眼镜男人。他露出笑容。
“对不起啊,田中,突然这样打扰你。我们几年没见啦?”阿雅握住对方的手。
“这位该不会是你夫人?”男人睁大眼睛看着阿萌。
“是我的学生,叫做阿萌。”阿雅回答,“阿萌,这位是田中医生。”
阿萌向田中点头致意。
“吓我一跳哩!想说你居然娶了一个这么年轻的老婆。啊,抱歉抱歉。”
“阿雅,你还没结婚吗?”
“是啊,还没。”
“这样不行。”田中的口音有浓重的那古野腔调。“你妈会担心你吧?差不多该定下来了。为什么不结哩?”
“田中,你有小孩了吧?”
“什么话!当然有啊,老大都已经上小学了!三个女儿照顾起来很费神的。对了,你说你朋友叫作?”
“他叫阿升,今天一早被送到这里来。我们想见他一面。”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说完,田中走到柜台。
“这位先生感觉很友善呢!”阿萌对阿雅说。
阿雅的高中同学都直接叫她阿雅。由于她念的是那古野当地有名的私立高中,喜多副教授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之前阿萌第一次听到他们两个互叫名字,觉得很新鲜。阿萌从国中到高中念的都是女校,女生之间不会连名带姓一起叫。原来同学之间也是这样啊,阿萌当时有这样的体认。阿萌从来没直呼阿雅为“阿雅”,她光是用想象的,就忍不住脸红起来。
“有时候想要叫出对方的名字,却有那种念不出来的窘状发生耶。”阿萌说。
“对啊,这样还真困扰。特别是以前老是用音读去叫人家名字,结果接到对方的电话,反而想不起人家名字的正确念法,田中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老师的话,阿雅本来就是音读吧。”
此时,田中走过来。
“阿升今天是谢绝访客,不过我直接问了他的主治医生,他说不要紧。”田中边走边说。
阿雅与阿萌跟着田中走到大厅最里面,坐上电梯。
阿升的病房在八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一名警察。田中告诉他们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后,就直接乘坐电梯下楼。
“我是阿雅,有听荻原刑警提起过吗?”阿雅故作正经地对警察说。
年轻的警察好像不太清楚他们的来意,交涉过几句后,终于准许他们进去。明亮且一片白色的房间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阿升正躺在床上休息,手还吊着点滴,被子盖住脚所以看不到受伤的部位。他听到关门声,眼睛张开。
“阿雅老师,还有阿萌。”阿升小声地说。阿萌觉得他好像瘦了一圈。
“精神看起来还好。我们是偷偷进来的,你要保密喔。”阿雅走近床边说。
“阿萌,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毛衣有点脏了,我放在那边。”阿升看着阿萌。
“没错,我就是特地过来跟你拿回乇衣的,呵呵。”
“凶手抓到了没?”阿升问阿雅。
“还没。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自己很倒霉。”
“没看到凶手的长相吗?”
“我之前跟警方提过,那个人跑去追阿萌,后来又折返回来,还经过我身旁。当时我非常害怕,我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动,所以什么也没看到。”
“你认为他是男的?”阿雅问。
“是的,有可能,阿萌觉得呢?”
“我完全没看到对方的样子。”阿萌回答。
“对不起。”阿升有气无力地说。
从病房的窗户看出去,是伊势湾,远方还有船只行驶。
“想问你另外一件事。一号房里面的花瓶是一直放在那的吗?”
“嗯,听说好像是王太郎叔叔买的。每次律子阿姨来,我妈就会要我买束花插在瓶子里。”
“没有其他相同的花瓶吗?”
“只有一号房有。”
阿升抬头看点滴瓶,对阿雅他们说:“这瓶快滴完了,护士等一下就会过来喔。”
“对了,我都忘了,再问一个问题就好。”阿雅一脸认真的说:“我们等一下就会回去那古野了,在这之前我想要问你。”
“我爸的事情吗?”
“嗯,你的父亲是谁?”
“王博士。”
“你的意思是王太郎吗?”
“不,是阿翔。”阿升板起脸来看着他们两个。
阿萌听完倒抽了一口气,阿雅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博士至少也有八十岁吧?你今年……”
“十九岁。”
“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吗?”阿雅还是不敢相信。
“应该吧,不过没人问过我就是。”
“你是听你母亲提起的吗?”
“不是,我妈不会跟我说这些。我国中的时候问过博士,他就直接跟我说,我是他的儿子。”
阿雅后来在田中的办公室里聊了三十分钟。田中从报纸上得知昨天发生的事,问了阿雅几个问题,不过阿雅没办法详细回答。接着,田中就聊起高中时代的旧事,例如班导的近况,班上同学现在在哪里高就之类的。阿萌在一旁捧着热茶,迟迟无法入口。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着两人的对话笑着,不觉无聊的样子。
阿雅跟田中道谢,便离开了医院。与久没见面的老同学聊聊往事,还满开心的。他们坐上出租车回到津市车站。
阿雅回程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时窗外已经一片昏暗。之前火车就要进站时,阿萌请阿雅代提行李,自己跑去买热咖啡,阿雅则是提着行李先上了火车。
这辆火车旁又停了别的列车,看不见另一侧的风景。阿雅贴近窗户仔细一看,旁边列车的车体凹凸不平,好像用特别的涂料涂过。
突然,列车开始缓慢行进,阿雅吓一大跳,她以为隔壁的车厢正往反方向行驶。阿萌还没上来,阿雅撑起上半身看看车门。
月台已响起行车的鸣笛声,阿雅有点担心,她起身到车门处,可是车门已经关闭。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阿萌手上拿着杯子从车厢与车厢间的自动门里走出来。
阿萌将咖啡递给阿雅,脱下外套,坐在位子上。
“你去了好久。”
“因为老师不喝罐装咖啡吧。”
“谢谢。”
黑咖啡让她的头脑清醒。阿雅常想,冰的或是加奶精、加糖的咖啡,都不是真正的咖啡。罐装咖啡是种令人堕落的饮料,她觉得那不是咖啡,而是别种液体。以前她曾看过一句广告文案,“地狱般地炙热”,用来形容咖啡也很贴切,那种最初的热度是咖啡的生命。这样地狱般的刺激,在阿雅胸中延烧,头脑也在同时慢慢运转。
“嗯。”
有种声音盘旋在心里,阿雅赶紧闭起双眼,瞬间浮现的感觉,这种不协调感象是小心翼翼地保护易碎的肥皂泡泡。阿雅屏住呼吸。不过,阿雅自觉这种行为无非造成反效果,明明记起来的事情,却又在下一秒钟忘记。
“明明就闪过一个念头。”
阿雅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她慎重其事地拿出香烟并点火,好像在进行一个传统的仪式。车厢里可以抽烟,如果是禁烟,大概很难追回一闪即逝的讯息,香烟在此时扮演着追寻的角色。如果吸烟者的寿命不长,也许是为了这运转的时间在费神吧。此时的香烟具有某种程度的魔力。
阿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往地面看去,可以看到火车的两道铁轨。小的时候,只要坐火车,她就喜欢直瞪着旁边的铁路或是电气化火车上连接的电线。
幼时的阿雅,走路的时候不管是自己一个人或是牵着母亲的手,总是低着头。因为她在算一共有几个阶梯、有几片砖、有几条街道、几根电线杆,她喜欢边走路边数东西,母亲为此还曾经担心了一阵子。
烟没抽完之前,阿雅持续思考着。
阿萌看着阿雅,手中拿着的咖啡还太烫,没办法入口。阿雅则是啜了几口咖啡之后就一直往窗外看,另外一只手拿着点燃的烟,但是没有抽,眼看蓄积的烟灰就要掉落。
“老师,你怎么了?”
阿雅没回答,他好像没有听到,不过他倒是把烟灰撢进烟灰缸。
阿萌又等了一下,仍不见她开口。车窗映出阿雅的脸,就是一副“别来烦我”的表情。如果是在研究室,阿萌就会默默离开。她在父亲的书房里也是如此,所以早就习以为常,那是一双与外界阻断联系的眼神。
阿萌很难分辨出现在阿雅到底是心情不好还是其他原因,但从眼神可以窥探一二。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思虑已经远超过眼睛所触及,感官上的体会已不及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