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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吗?那是我刚入学的时候啊。”阿萌很惊讶。“那件事后来怎样了?阿雅老师拒绝了吗?”
“不,听说阿雅老师很轻易就答应了,不过有附带一个条件,那条件很怪。她说如果只当副教授的话,她就去,因为她讨厌当教授。结果在这一点僵持不下,而让整件事告吹了。”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在旁边聆听的结城宽低声地说。
“为什么要在这一点僵持不下呢?”阿萌不太明白。
“因为旧帝大的副教授,不能当私立大学的副教授。毕竟n大和s大的等级完全不同不是吗?n大的教授会议不同意,我们学校也无能为力。但是我想这种事,阿雅教授大概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这件事我从来没听过。”阿萌象是喃喃自语地说。
不知为何,她有种全身虚脱的感觉,连头部开始痛起来。
结城宽和阿杉坐上停在礼堂前的车子回去了,驾驶人是结城宽。看着那辆随处可见的汽车,让她深深感觉到,结城稔的兄嫂,过着跟这个摇滚巨星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想起阿雅那辆中古的本田,于是阿萌决定回到建筑系馆。洋子今晚一定正确实地进行着制图的作业,她真是勤勉到令人憎恨的地步。像这种一点一滴努力工作的类型,是阿萌学不来的,或许正因为彼此的类型南辕北辙,所以才会合得来也说不定。
走上礼堂旁的楼梯,穿过羊肠小道,这是阿雅副教授平时散步的路线。现在因为暗,所以有点恐怖。走在晚上的校园里,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很难说明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建筑物整晚点着明亮的灯光,却一点人气也没有,安静阴暗的柏油路给人一种错觉,彷彿那是要通向某个从人类社会分离出来的遥远地方。
有种预感萦绕在她心头,彷彿等一下会有个高达十公尺的巨大希腊神明,迎面向她走来。在森林的漆黑阴影里,充满等离子的空气在四处游走,风咻咻的呼啸声彷彿近在耳际。这种感觉虽然跟“恐怖”最为相近,但明显地是迥然不同的东西,这是毫无生命感的恐怖,无法跟妖怪和疯子联想在一起。
黑暗成了次要的效果,所以光源的昏暗根本不是问题趼在。光是一种电波,电波是磁气的振动,振动只不过是电子的回转运动,人类的视觉只是接收器而已。但是现在眼前所见的,是包含着那句“只不过是”的理论化真理,以崇高的形式展现出来,把圆周率、虚数和次方数的关系,以式子表示的纯粹方程式所表现的一样令人无比惊奇。
这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比完全的纯粹还要恐怖。去理解时所产生的畏惧,和理解后产生的颤栗,是人类思考中本来就有的。自太古以来,人类就有对事物感到惊奇的情绪,从这种本能的恐惧和本能的欲望中,衍伸出那样的感觉。没有言语能表达出这种感觉,正代表着语言表现尚未成熟。恐怕大部份已进化的人类,都能在没发觉这种现象的情况下继续活着。
走在阴暗的道路上,阿萌突然感觉寂寞了起来。“寂寞”这种感情不知为何跟“寒冷”的感觉很类似。人类的精神防卫系统,很容易察觉到心理的障碍,并将其转为肉体上的感觉。
对老师的事我真是一无所知啊,阿萌不禁这么想。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件事。孩子不会了解大人的工作,但是阿杉却知道阿雅的事,国枝大概也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她却不知道。明明他们已经认识好几年,见面好多回,还讲过好多次话,一直以为自己是跟阿雅最亲的人。
走过幽暗的小径,来到理学院的研究大楼,在微亮的地方,摆放着成排的自动贩卖机。本来想买香烟来抽的,无奈没带打火机,但她又不想喝果汁。绪果她投入硬币,选了阿雅平时爱抽的超淡烟。她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用嘴巴叼着,透过滤嘴深吸一口气。
之后,阿萌迈开脚步往前直走,进入建筑系馆,中间有一条缓缓的下坡道,阿萌大摇大摆地走在宽广的车道中。
不知老师是不是已经平安抵达上海了?阿萌心中想着。她决定在下星期五之前,要读老师的论文。不过论文会放在哪里呢?应该去图书馆找就好了吧。明天就去吧,到老师回来还有一个星期。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好惨。
建筑系馆的一楼是亮着的,制图室的窗户不只敞开没关,里面还有几个人影。
从门廊走进制图室时,听到有人正放着音乐。室内的灯光让阿萌觉得刺眼,她往自己的制图板直直走去,接着就坐在椅子上。
头好痛。
“怎么了,阿萌?”洋子的声音,听起来恍如在梦里。“你脸色发青耶,不要紧吧?”
整个视线都自茫茫一片,她勉勉强强才看得到洋子那张充满担心的脸。
“你叼根香烟做什么啊?阿萌?”
视野渐渐变得狭窄,好想吐,是那个音乐的关系吗?阿萌心里想着,椅子快要坐不住了。
“等一下,阿萌!”远远地,传来洋子的声音。
阿萌就这样,缓缓地倒在地板上。
阿雅搭上从上海发车的火车,那是一辆双层的大型列车。阿雅所坐的,是被称为软座的一等车厢,里面宽敞舒适。穿着笔挺制服的女车掌,先用中文广播一次,再用英语广播。她们在列车开动后开始贩卖饮料,阿雅点了咖啡,不过那是即溶的雀巢咖啡,砂糖和奶精放在一起,因此少了调配的自由。对于即溶咖啡那甜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阿雅不禁有些失望。
到南京约要四小时,幸亏坐到靠窗的座位,让她能眺望窗外的景色。
轨道一直线到底,完全没有转弯,于是阿雅便擅自解释,认为就是因为它没有转弯,才能跑这种重心很高的列车。这片土地上看来似乎没什么非避开不可的障碍物,车窗外看得到的景色,尽是一望无际的宽阔大地。稻田、农园、笔直的道路以及零星分布的白色西式建筑物等,景物一成不变。如果拍照的话,只需一张全景图就足够了。至于乘车的感觉,比搭新干线舒服,如果真要说缺点的话,就只有到站时间不确定这点而已。
到达上海,是将近中午的时候。从那古野搭飞机花了两个小时,不过由于时差的关系,少了一小时。在机场有位从此行目的地南京se大学来的蔡姓女研究生到场迎接,现在她就坐在阿雅的身边,而且说着流利的日语。
“阿雅老师,您是第一次到南京来吗?”虽然语调有些问题,不过这位蔡小姐的日语倒是很正确。
“嗯,第一次。”阿雅回答。可惜的是,中国的列车全面禁烟,在街上能抽烟的地方也很有限。“很有历史的街道,对吧?”
“嗯,是啊。不过气温很高,”蔡小姐说:“大家都说这里是中国的火炉。”
“火炉灶?喔喔,原来如此。”阿雅觉得很有趣,因为火炉这个词,已经是不太常用的词汇了。“听起来的确是很热,不过我喜欢热,所以没关系。”
蔡小姐微笑起来,她喝着茶,茶比咖啡要便宜一些。
“你目前在做什么研究呢?”阿雅看着蔡小姐说。她有汉民族特有的匀称身材,服装很时髦,顶着一头长卷发,脸上挂着一副无框的圆眼镜。
“我是研究钢纤,呃,就是拌在水泥里的。”
“喔喔,你是指钢铁纤维吧,是材料方面的啊?”阿雅很惊讶,因为彼此的领域有些不同。
“没错,是材料方面的,我们中国还需要建造很多很多的房子。”
“你们要把钢铁纤维使用在建筑上?不是拿去盖隧道之类的?”
“是的,我们就是要用在建筑上。”蔡小姐喜孜孜地说明:“它的韧度够,可以让地板变薄,钢筋减少。啊,不过这是最近才有的。”
“这是因为这里地震很少吧。我想,在日本是不可能的。”阿雅说。
之后,两个人就开始谈论se大学的教授,因为里面有阿雅听过名字的教授,便想顺便问一下有关的传言,不过蔡小姐只会做出如优等生般的回答,
谈了三十分钟的话后,阿雅开始觉得困了。她面向窗子假装在睡,风景还是同样地一成不变。因为是快车的关系,到目前还没有停靠过任何一站,上海跟南京之间,中间好像只有一个停靠站。
对了,明天开始就是n大校庆,她就是利用这段空档来国外出差的。阿雅对大学校庆没有兴趣,虽然她也有吃过摊位上的炒面及大阪烧,不过那只是她为了吃早午饭,走出研究室时刚好圃个方便而已,校庆的吵杂影响不到阿雅所在的研究大楼。
忽然间,她想起女子大学和t大的杀人案。
不知道警方调查到哪里了。这次的案子,就连阿萌都没有那么投入,毕竟上了三年级后,也得为上课和制图而忙碌吧。再说,密室的问题也解决了,接下来的事就全是警察的工作了。
只有一件事很不可思议,也只有那件事,让她一直挂在心头,不过她找不到答案。就是为什么凶手要制造密室呢?也许那根本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他会只为了要做毫无意义的恶作剧,而花那么大的功夫吗?那的确是超乎常轨的行动,因为杀人案本身就很异常,或许这点小事有也不奇怪,但单单这一点,是连阿雅也无法释怀的。
没办法让尸体延迟被发现,也没办法成为搜查犯人的障碍,花了那么多力气、时间、知识及物资的伪装工作,反而给了警方很多线索。会将犯罪痕迹消除的一干二净的人,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事?她实在不相信犯人有什么正经的想法。
比如说,犯人对某样事物存有幻想?或者那个行为本身是具有某种意义的仪式?她也不是不能往那方面想,也不能否定有那样扭曲的精神存在。理性的解释在这上面是无法成立的,至少犯人绝不是在从事理性的行为。果然,犯人还是精神病患吗?还是像三浦刑警所说的,是结城稔干的吗?
不,阿雅怎样也无法想象有这种事。他以前是n大的学生,智力可不低,就算再怎么隐藏异常约动机,也可以用理性的判断来压制吧。毕竟做这种事是要用自己的人生为代价来交换的。
坐在隔壁的女学生睡着了。阿雅决定什么都不想。虽然要保持什么都不想的情况很难,但也不是不行。如果常练习的话,要把头脑放空,大致都能成功。于是,她使用这个思考的闭锁回路。
阿萌马上就察觉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洋子最靠近她,正跪在身旁,有几个距离她稍远的班上同学则围绕着她。
“不舒服吗?要叫救护车吗?”洋子在她耳边说。
“保健中心已经关了吧?”
“要我开车送她去医院吗?”传来男生们的声音。
“是啊,帮忙打通电话去医院吧。”洋子对那个男生说。
“没关系。”阿萌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讲话:“不好意思,只是有点……”
“贫血吗?”洋子露出有些安心的表情问她。
“嗯,好像是吧。”阿萌虚弱地说:“好久没这样了。”
“你常这样吗?”
“高中的时候会。”阿萌抬起头来。“啊,真的是好久没这样了。自从进大学后,这还是第一次。”她说完,便挺起上半身坐在地板上,感觉视野渐渐地变宽,身体似乎也比较舒服了。
阿萌做了个深呼吸说:“没关系的,我真的已经好了。”
“要我帮你倒杯水来吗?”洋子说。
“不用了,真不好意思。”
于是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制图板前。洋子帮她拍了拍背后的灰尘,因为制图室的地板上积满了尘埃。
“不能熬夜啊。”洋子说:“可不能太勉强喔,你不像我这么坚实的,阿萌,你血压低吗?”
“嗯,满低的。”阿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