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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五,我一整天都在急诊室值勤,所以自从昨天离开家之后,我就再也没和阿雅碰面。急诊室的工作再过几分钟就结束了,我本来心想值勤结束后,是不是去家里露个脸比较好,但是一回想起昨天阿雅的态度,我就提不起劲。
我坐在电子病历表前,开始输入刚才交接出去的病人资料,忽然一旁的门猛然开启,一个穿着实习医师制服的人影冲了进来。
“鸿池。”我不由自主地嘴角抽动。
“啊,找到了。小鸟医师!”
摇曳着一头短发的鸿池一走进来,就指着我高声喊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什么叫做有什么事。听说你下个月底就要离开这间医院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鸿池尖锐的声音,让急诊室里的其他护理师,不约而同地对我们投以怀疑的视线。
“你稍微冷静一点,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
“怎么可能冷静!请你好好地说明!”
鸿池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我无计可施,只好拉着鸿池的手,把她带到急诊室旁的医师休息室。只希望不要传出我和鸿池为了感情争吵之类的谣言就好。
“好了,请你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门一关上,鸿池就双手扠腰,瞪着我。
“什么叫做发生什么事,就是你所说的那样啊。下个月底,我被派遣到这间医院的工作就要结束,而我也要回到大学附设医院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鸿池倾身向前。
“我也没办法啊,毕竟这是医局的指示。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啊?”
我即将回到大学是昨天才决定的事,目前应该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
“因为阿雅医师昨天半夜打电话给我啊。”
“阿雅医师打电话给你?”
“对啊。她说:小鸟说他要回大学去,那是什么蠢话?我绝对不原谅那个家伙。我要让他好看。非常生气呢。”
什么让我好看,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这八个月来阿雅对我做的恶作剧一一浮现在脑海,我的背部窜过一阵凉意。
“之后,我大概听阿雅医师抱怨了四个小时吧。我现在睡眠不足,全都是小鸟医师害的,你要怎么赔偿我?”
鸿池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我。仔细一看,她的眼睛下面确实有淡淡的黑眼圈。这家伙只是把睡眠不足的脾气发在我身上而已吧?
“什么赔偿啊,话说回来,你和阿雅医师什么时候变成了会通电话的好朋友啦?”
“咦?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啊。我们主要是在交换医院里流传的谣言,尤其是小鸟医师被哪个护理师甩了,还有下次准备对谁展开进攻等等,我们每次都聊得很起劲呢。”
“不要把别人当成话题来聊天!”
“可是小鸟医师,你是真的要辞掉这个医院的工作吗?”
鸿池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不是我能做决定的。身为实习医师的你可能不清楚,但医局的人事命令是不能违抗的。”
“小鸟医师,你真的愿意这样吗?”鸿池轻轻地瞇起眼睛。
“这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我只能含糊其词。鸿池直视着我的双眼。
“你要抛弃阿雅医师吗?”
“我并没有抛弃她,阿雅医师……”
“你该不会认为阿雅医师在这几个月来已经有所成长,和别人也有某种程度的互动,所以你认为自己不在也没关系,她一定也能和下一个医师好好相处吧?”
听见她丝毫不差地道出我心中的想法,我不禁语塞。这家伙会读心术吗?鸿池看我不说话,便得意洋洋地叹了一口气。
“你听好,最近阿雅医师之所以比较能和别人互动,全都是因为有小鸟医师你的协助喔。”
“不,没有那……”
“你可能想说没有那种事吧,可是直到现在,阿雅医师如果没有小鸟医师陪同,就几乎不会离开医院,也不会和别人接触。的确,她最近可以像一般人一样和我讲电话了,但她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到这一步的。阿雅医师一直到现在都还很害怕和外界接触,没有改变。”
鸿池斩钉截铁地断言道。我虽然张开了嘴巴,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词汇。
“阿雅医师在当实习医师时所吃的苦头,会不会变成了一种轻微的心理阴影呢?所以她结束实习之后,就始终躲在屋顶上,完全避开和别人接触的机会。”
鸿池将视线移向天花板,扬起一丝悲哀的微笑。
“可是身为医师,她还是想帮助病人,也拥有强烈的好奇心,很想解决各种离奇的事件。我认为,她从实习结束之后就一直都很郁闷。所以去年夏天小鸟医师来的时候,阿雅医师的世界就一瞬间变得开阔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只不过是一直被阿雅耍得团团转而已。
“小鸟医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你一直都在支持着她,不是吗?你一直很小心,避免阿雅医师和别人起冲突,又很常开车载她到处跑。这一定是因为小鸟医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好先生。”
“那是因为假如我丢着她不管的话,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好事。”
我嘟起嘴巴,而鸿池再次得意地点点头。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说你是好好先生啊。一般人根本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就是因为有这么好的小鸟医师在身旁协助她,所以阿雅医师才能安心地诊断一个接一个的病人,或是插手各种不可思议的事件。”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太明白。我倒是觉得就算没有我,阿雅还是一样会插手各种『谜团』,而且快刀斩乱麻似地解决它吧。
但是听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据说在我赴任之前,阿雅有超过一年完全没直接替病人看诊,永远躲在家里,顶多只是巡病历而已。而且听说阿雅在学生时代也曾解决各种『谜团』,但是在她成为医师后,直到我来之前,几乎都没有再这么做了。也就是说,鸿池的分析是正确的吗。
“你对阿雅医师的了解还真透彻呢。”
我带着一半佩服、一半傻眼的心情喃喃说道,鸿池自豪地挺起胸膛。
“那是因为每次讲电话的时候,我都会趁她不注意,一点一点地套她的话呀。我比阿雅医师本人还要清楚她的心理。”
这该怎么说呢,她真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家伙。
看见我有点感到畏惧,鸿池再次把视线转向我,与我四目相接。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对于阿雅医师来说,和小鸟医师组成搭档的现在,是她再次与这个世界建立起关系的复健期。”
“复健期吗,也许吧。”
“一定是这样的。可是那对小鸟医师来说也有好处呀,因为你可以在阿雅医师的身旁学习诊断学。我觉得你们两位是一对非常棒的搭档呢。”
鸿池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一对好搭档啊。”
我苦笑着喃喃自语,鸿池的笑容不知何时变成了奸笑。
“所以我一直试图让你们两人发生禁忌的关系,从搭档变成情侣。”
鸿池呵呵呵地发出低级的笑声。好好的一段佳话全都泡汤了。
或许是因为我冷冷的视线让她回过神了吧,鸿池缩一缩脖子,表情再次变得严肃。
“这个嘛,总而言之,小鸟医师还不可以回到大学去。请你继续待在阿雅医师身边至少一年,直到她的复健期结束为止。”
“所以我说了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啊。”
“没问题的!就算小鸟医师无能为力,阿雅医师也一定有办法!”
“阿雅医师?”
我歪着头,不懂她的意思。鸿池露出满脸笑容。
“昨天阿雅医师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好像一边在努力调查什么。我一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打键盘的声音。就在电话挂断的前一刻,阿雅医师小声地说就是这个。我相信阿雅医师一定找到了能让小鸟医师留在这间医院的方法。”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方法?”
“别管这么多了,请你相信阿雅医师。你在急诊室值勤的时间已经结束了,阿雅医师差不多也该和你联络。”
就在鸿池说到这里的时候,彷彿算好时间似地,我的口袋里传出一阵电子音效。我拿出呼叫器,液晶画面上显示着一段片假名。
“马上来家里,阿雅。”
“果然。好了,别发呆了,赶快去找阿雅医师吧。”
从旁偷看液晶荧幕的鸿池,笑盈盈地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
“呃,打扰了。”
我打开门,战战兢兢地走进家里。鸿池真的从我背后推了一把,所以我来到了这里,可是要和阿雅见面,还是觉得有一点害怕。
阿雅坐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背对着我,看着荧幕。
“阿雅医师。”
我小心翼翼地呼唤她,于是阿雅突然连椅子一起转了过来。
“你好慢喔。”
她的口吻就像平常一样,不,甚至感觉心情比平常还要好。我不禁傻眼。
“呃,是因为你用呼叫器找我,我才来的。”
“事情变得很有趣了。你看。”
阿雅兴冲冲地对我招手。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好?这样反而让人觉得很恐怖。我想起鸿池说的,阿雅曾说“我要让他好看”这种话,表情不由得变得僵硬。难道这会是什么陷阱吗?
我保持警戒,走向阿雅。幸好没有掉进陷阱里,也没有乱箭飞过来。
“呃,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依然保持着警戒问道,阿雅扬起了嘴角。
“清司。”
“咦?”听见阿雅唐突说出的这个名字,我不禁怪声大叫。
“就是清司啊。他就是那个因为扯上某个麻烦,所以没办法执勤的医师。”
“啊,是,没错。可是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去调查过啦。昨天你回去之后,我可是找了很多资料唷。”阿雅一脸得意地说。
阿雅非常不擅长与人面对面互动,可是在网络上的交友却非常广阔。而且她还利用这些人脉,建立起一个巨大的情报网。
“我已经弄清楚清司扯上的麻烦了喔。”
“真的吗!”
我忍不住探出身子。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所以试着联络了几个可能知情的人。但是他们的回答全是“我只知道他休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叫做清司的人,因为某起案件而被警方列为重要关系人,所以他才没办法值勤。”
“重要关系人?”
“简单讲,就是嫌疑犯。不过他目前还没有被逮捕,只是请他协助调查而已。”
“嫌疑犯怎么会,桑田学长到底做了什么?”
“你看这个。”
阿雅指着计算机荧幕,我一看,只见荧幕上显示着上个星期的地方新闻。
“警视厅青梅警局十三日将涉嫌违反医师法的医疗法人,桑原会桑田综合医院医师兼理事长桑田(七十岁)函送法办。”
上个月一名男性在嫌犯桑田担任理事长的医院死亡,死者疑为非病死,然嫌犯桑田却涉嫌隐匿,未向辖区警局通报。对此指控,嫌犯桑田矢口否认。
“这是什么?”我皱着眉问道。
医师法规定“医师检验尸体或四个月以上的死产儿,如判定有异状者,应于二十四小时之内通报辖区警局”。也就是说,除了明显是病死的状况外,只要有人死亡,就必须通报警察。然而这所谓“异状”的定义模糊,即使怠忽通报,以往也从没听过因此必须接受调查,甚至遭到函送的例子。
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嫌犯的名字,睁大了双眼。
“这个叫做桑田的医师,该不会……”
“没错,这个叫做桑田的人,就是你学长清司的父亲。”
“咦,那这起违反医师法的案件,和桑田学长扯上的麻烦有关吗?”
“何止有关,那个非病死,但没有被通报的男子,就是这起案件的被害人。”
“请、请等一下!尸体是被害人,也就是说……”
“对,没错。警方把这起案件当作杀人案,正在进行调查,而清司正是这起案件中嫌疑最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没办法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