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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两位大组长并排躺在码头边缘，嘴里叼着烟，海风裹着咸腥味拂过脸颊。
“有时候真怀疑，你小子是不是柯南转世。”
赵宏远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走到哪儿炸到哪儿，每一回都得死人！”
“呵。”
林逸神色平静，身为一个向来稳重的三好青年，他没打算回应身边这个絮絮叨叨的老哥。
“到底咋想的？”
赵宏远侧过头，盯着身旁那个吞云吐雾、沉默不语的年轻人，“老板路都铺到脚下了，干吗不去京城？机会多得是。”
“我姐又怀上了。”
林逸咧嘴一笑，眼角眉梢透着藏不住的喜气。
“……”
赵宏远愣了半晌，猛然爆出一声，“我靠！你小子可以啊！”
话音里夹着几分羡慕，又掺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当过父母的都知道——
一个孩子就够折腾得脱层皮，操心到头发发白。
许多夫妻不是不想再生，而是实在没那个胆量再闯一次鬼门关。
“嘿嘿。”
林逸得意地眯起眼，慢悠悠地吸了口烟。
想到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当两个娃的爹，心头一股热流直往上涌。
“你姐真是难得。”
赵宏远轻叹一声，“普通女人真扛不住，咱们这行的节奏。”
“我家那位前几年还老念叨几句，要不是真心爱我，怕是早提离婚了。”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炫耀？”
林逸撇了撇嘴。
“是我老了，快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节奏喽。”
赵宏远将烟头一弹，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漆黑的海水，“前两天我家那小子问我，女生爬山为啥不能穿瑜伽裤，问得我当场愣住。”
“这谁懂啊？后来我上网上查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咋回事。”
“哈哈！”
林逸差点笑岔气，发出一声压不住的猪哼，“女生爬山不能穿瑜伽裤……”
“听说是因为帝都有个姑娘结婚前去爬山，回来发现瑜伽裤穿反了，婚就被退了。”
“当然，这种裤子确实不合适，太贴太露，动作一大就容易惹眼，还可能招来变态跟踪……我上次就因此跟丢人了！”
赵宏远：？？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
等等……
你说跟丢了谁？
这事儿得说清楚！
男人之间的聊天向来如此，聊着聊着，话题就往偏了跑。
既能打发时间，也能让兄弟情更铁几分。
直到三组的组员们陆陆续续走到两位组长面前。
“监控已排查完毕，未发现可疑踪迹。”
“周边走访也做了，没有发现异常船只。”
“滨城近期失踪人口已核对，未出现大规模失联情况。”
“……”
林逸与赵宏远同时坐起身，彼此对视一眼，眉头齐齐拧成疙瘩。
从下属汇报的情况中，能清晰提炼出三点结论。
行动有组织，计划周密，且精通反侦察手段。
遇上这样的对手，换成谁脑袋都得大一圈。
“先去法医那边看看吧。”
林逸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商务车队走去。
赵宏远皱着眉，默默跟上。
他当然明白，尸体不会说谎的道理。
可问题是，那些被灌进水泥又长期浸泡在海水里的遗体，早已面目全非，几乎不可能留下有效线索。
想从中找出破案突破口，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我们都知道，人做事，一定得有个目的。”
见老哥一脸疑虑，林逸在车上开口解释，“这起案子，基本可以排除变态杀人的可能。”
“更可能是团伙作案，既然是多人参与，总不能全是疯子吧？”
“谁会无缘无故，陪着精神病杀人玩？”
“可问题是……”
赵宏远声音低沉，“他们杀了十九个人。”
“辞职吧，查案真不适合你。”
林逸说得认真。
“靠！”
赵宏远翻了个白眼，“给个理由行不行？”
“好处。”
林逸言简意赅，“只要不是疯子，没利益、没目的，谁会冒死杀人？”
赵宏远：……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块巨石，还是喜马拉雅山那么高的那种。
“所以……”
林逸双眉紧锁，“这个‘好处’，到底是什么？”
“太多了。”
赵宏远思索片刻，“好处就是利益，而利益的核心，大多绕不开钱。”
“没错。”
林逸点头，“那么，怎么从杀人里捞钱？”
“嘶——”
赵宏远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想到什么，“杀手组织？”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侦破的那起杀手案。
其中那个代号大王的家伙，简直不是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怪物。
若再来一个那样的存在，他怕是转身就得跑路。
等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逸，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小老弟也是个怪物……
不过是个稳得住的怪物。
我喜欢这样的男人……
不，是这样的同事。
有这样一个搭档，总让人安心。
“杀手？”
林逸摇头，“不像。手法太粗糙。”
这一路，他也没理出头绪。
抵达法医部后，林逸带着赵宏远走向解剖室。
“呲呲呲——”
刚推开门，就听见电锯高速运转的刺耳声响。
只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握着电锯，神情亢奋地切割着某样东西。
林逸：……
赵宏远：……
这是要给我们现场表演电锯惊魂？
眼前这画面，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得头皮发麻。
“梅姐，非得搞得这么吓人吗？”
林逸嘴角微抽，提高声音喊道。
不喊不行，电锯声快盖过人声了。
“来啦？”
江晓梅停下电锯，关掉电源，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冲林逸招了招手，“正好，过来搭把手。”
把我当免费劳工是吧……
林逸无奈，还是走了过去。
目光扫过那台沾着水泥碎屑的电锯，又落在解剖床上的水泥圆柱上。
想了想，果断后退半步。
这要是弄一身脏，今晚别想换衣服了。
“别闹了梅姐。”
林逸深吸口气，“说说情况吧。”
“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剖开一个水泥块了。”
江晓梅收起玩笑神色，神情肃然，“猜我发现了什么？”
林逸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别玩这种悬念，咱自己人！”
“哈哈。”
江晓梅笑了两声，可笑着笑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我发现……尸体缺了部分器官。”
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另一张解剖床上。
一堆被海水泡得发胀、边缘腐烂的血肉，静静摊在那里。
林逸盯着眼前的烂肉……
不，是尸体。
你见过番茄酱吗？
眼前这具尸体的状况，就像腐烂到紫黑色的番茄酱，浸泡着一副残存的人类骨架。
血肉早已彻底溃烂，化作黏稠的糊状物。
连肠子都被腐蚀成青灰色的筋络，扭曲缠绕在骨缝之间。
但林逸看得极为专注，目光尤其停留在尸体胸腹部位的骨骼上。
在那一片紫黑如液的腐肉中，骨骼的凹陷异常明显。
人的身体从不撒谎。
嘴上可以否认，可躯壳总会如实呈现真相。
赵宏远望着解剖床上，那团模糊的腐肉。
脸上虽然镇定自若，胃里却早已翻腾不止。
若非职业本能强撑着站姿，他早就呕吐出来。
可当他看到林逸，不仅俯身细看。
竟然还戴上乳胶手套，伸手在那堆腐烂组织中翻动……
“我靠……呕！”
赵宏远猛地侧身，几乎将隔夜饭尽数吐出。
是他心理素质差吗？
不是，是纯粹被恶心到了。
就好比你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蹲在粪坑里，徒手翻搅排泄物。
谁能忍？
可这种场景，对法医而言再寻常不过。
有些资深法医，光是从化粪池里打捞尸体就不下十次。
林逸和江晓梅平静地瞥了一眼，正在干呕的赵宏远。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以前到底是不是法医？”
江晓梅转头望着那个低头拨弄腐尸的身影，眼神如同在看某种异类。
面对腐败至此的尸体，许多法医都会皱眉回避。
更何况，一个普通警察？
“也许吧，我可能真是个变态。”
林逸扯了扯嘴角，语气自嘲，“但……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变态。”
“反正每次看你摆弄尸体那副模样，都觉得不太正常。”
江晓梅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算什么不正常？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那才叫离谱。”
林逸笑了笑，“女主角穿越了，老天爷让她选一样东西变。”
结果她二话不说，变成男主角的一根毛。”
江晓梅：……
赵宏远：……
你是不是对离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话说你到底在哪看的这种书？
借我一本看看！
林逸没告诉他们，他干过更离谱的事。
记得前世，他曾和几个男同学，往办公室饮水机里撒尿。
结果整整八名老师，全都喝了个遍。
从那以后，这些老师对他们异常和蔼。
一群没有叛逆期的老师……
真好！
二十分钟后，林逸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洗净双手，走到赵宏远和江晓梅面前，“缺失多个器官——眼睛、心脏、肾脏、胰腺、小肠。”
“至于血管等组织，因高度腐败无法确认是否缺失。”
江晓梅神情骤然一震。
作为资深法医，她仅凭肉眼确认出尸体缺少眼、心、肾三样器官。
而林逸一口报出五项？
这不是说她不够专业。
而是在完全不借助仪器的情况下，仅靠目视判断八级高腐尸体。
这对绝大多数法医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
什么是八级高腐？
尸体血肉液化，组织崩解，只剩骨与黏浊残渣。
赵宏远听完林逸的话，脸色冷得几乎能凝出冰霜来。
他与林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吐出四个字，“器官买卖！”
为何如此确信？
林逸提到的每一样器官……眼、心、肾、胰、肠。
全都是可移植、且移植成功率极高的器官。
来法医部前，林逸曾对赵宏远说过：只要不是疯子，没人会无缘无故去杀人。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凶手的目的。
器官！
众所周知，人体的零件非常值钱。
还记得林逸前段时间，破获的那起绑架案吗？
一名女嫌疑人，因肾衰竭接受过移植手术。
不算手术费，单是一颗肾，黑市价就高达五六十万。
所以，别小看自己。
你全身上下这些零件拼起来，轻轻松松卖到几百万。
这不是夸张。
随后，所有藏尸的水泥块，被陆续运往法医部。
整整一天，两位组长都守在解剖间内。
待十九具尸体全部完成尸检后，两人脸色阴沉地走出。
每具尸体，均缺失大量器官。
死亡时间从半个月前，一直推至一年半前。
这意味着，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里，有人为获取器官，
连续杀害了十九人！
“有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
赵宏远的声音里，裹着彻骨的杀意。
林逸的脸却异常平静，唯有冷意在眉目间凝结。
每当他这般沉默，行动力便会骤然飙升。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林逸不是狗，他是从不咆哮的狼。
尸检提供了线索，也等于没有线索。
作案者是谁？
几人？
藏身何处？
一无所知。
怎么找？
不，一定能找到……
林逸始终相信，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只要犯了罪，就必定留下痕迹。
商务车内，林逸靠在座椅上，大脑高速运转。
赵宏远没有打扰，只下令手下继续排查线索。
整整一小时后。
林逸睁开眼，声音清晰而冷静，“第一，藏尸用的是圆柱形水泥块，必然用了筒状模具。”
“很可能是废弃原油桶，立刻去查。”
赵宏远冲一名组员点头，那人迅速离开。
林逸嗤笑，“有些病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恢复。”
“尤其是某些器官出现病状的患者，查一下两年内哪些病人需要器官移植。”
“又在两年内得到器官移植，或者突然病愈。”
贩卖器官，就如同人口买卖。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不是吗？